第24章 大爺的計劃
三月三倒計時第十六天。
下午,莫爺放了話:“去地裡刨點紅薯,晚上燉排骨。”
李鐵蛋拎了兩把鋤頭,蘇清月跟在後面,林晚煙保持著二十步的距離。
菜地在村東頭的坡地上,周圍是樹林,沒有遊客。
李鐵蛋脫下外套,掄起鋤頭刨紅薯。
蘇清月蹲在旁邊撿,小虎在田埂上追蝴蝶。
小黑趴在紅薯堆旁邊,尾巴時不時掃一下土。
刨了幾棵,李鐵蛋換了個位置。
他剛舉起鋤頭——
腳下的土炸開了!
泥土飛濺,一個人從地裡躍出來!
他穿著一件沾滿泥土的灰色夾克,臉上、頭髮上全是泥,右手握著一把短劍,劍尖直刺李鐵蛋的胸口。
李鐵蛋來不及起土牆,也來不及金屬化手臂,本能地側身。
劍尖劃過他的左臂,皮開肉綻,血珠飛濺。
他悶哼一聲,手裡的鋤頭掉在地上。
第二劍緊跟著刺來,更快、更狠。
蘇清月衝了過來。
她一把推開李鐵蛋,短劍刺入她的左肩下方。
血噴出來,濺在李鐵蛋臉上。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栽。
李鐵蛋反應過來,抱住她就地一滾,滾出兩米遠。
短劍從蘇清月肩頭抽出,帶出一股血。
她的臉瞬間白了,嘴唇發紫,血順著肩膀往下淌,染紅了半邊衣服。
那人不依不饒,第三劍刺向滾倒在地的兩人。
這時,林晚煙的短刀從側面砍來,架住了那一劍。
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那人反手一掌拍在林晚煙胸口,她倒飛出去,撞在樹上,嘴角滲血,短刀還握在手裡。
那人轉身,又要朝李鐵蛋攻去。
突然,一塊石頭呼嘯而至。
那人側身避開,石頭砸在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餵豬叔王金山從田埂那頭跑過來,光著腳,手裡拎著鐵鍬。
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極大,眨眼就到了跟前。
鐵鍬橫掃,鏟在那人的脖子上。
“咔嚓!”
頸椎斷裂的聲音像折斷幹樹枝。
那人歪著頭倒在地上,身體還在抽搐。
餵豬叔又一鍬拍在他胸口,灰黑色的液體從嘴裡湧出來。
不是血,是黏稠的、像泥漿一樣的暗色液體。
蘇清月靠在李鐵蛋懷裡,看著這一幕,瞳孔猛縮。
她不是沒見過打架,不是沒見過死人,但她沒見過這樣的,一個平時餵豬、穿膠鞋、滿身豬食味的大叔,用一把破鐵鍬,一招就斷了刺客的脖子,又一鍬把人拍得吐出黑色泥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想起村裡的修鞋周哥、掃地的孫大媽、跑團的芳姐、麻將桌上的王嬸……這個村子,連餵豬的都是高手。
她忽然覺得背後發涼。
突然,那地上的死人張開了嘴!
不是正常地張嘴,是下顎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往下翻,像脫臼,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
嘴巴裂到耳根,喉嚨深處一團灰黑色的東西在蠕動。
一隻飯碗大小、長滿觸手的怪物從那人嘴裡爬了出來,觸手先出來,然後是圓滾滾的身體,灰黑色,溼漉漉的,沾滿了黏液。
蘇清月整個人僵住了。
她見過噁心的東西,但沒見過這個。
一個人死了,嘴巴張開,從喉嚨裡爬出一隻怪物。
那東西的觸手在空中亂舞,身體像一團爛泥,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一個圓形的口器,裡面是一圈圈細密的牙齒。
它從人的嘴裡爬出來的那一刻,蘇清月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偏過頭,乾嘔了一聲。
“那是什麼……”她的聲音發顫,眼眶裡有淚花,不是想哭,是生理反應。
李鐵蛋沒回答。他的臉色也白了。
那東西從屍體嘴裡完全爬出來,觸手一撐,彈射向樹林方向,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別讓它跑了!”林晚煙喊道。
餵豬叔的鐵鍬拍下去,“啪”的一聲,那東西被拍飛出去,在地上彈了兩下,居然沒死,觸手亂舞,繼續往樹林方向爬。
林晚煙衝上去,短刀刺向那東西的身體。
刀刃刺在灰黑色的皮上,滑開了,只留下一道白印,刺不進去。
“皮真厚。”林晚煙咬牙。
蘇清月看著那把刺不進怪物的短刀,頭皮發麻。
這東西連刀都刺不穿?那它鑽進人體的時候,是從嘴巴?
想到那東西從那人喉嚨裡爬出來的畫面,她的胃又是一陣翻湧。
餵豬叔慢悠悠走過去,鐵鍬高高舉起,對準那東西猛拍一下。
“啪!”
那東西的觸手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又拍一下,徹底扁了,灰黑色的體液濺了一地,散發出一股腐敗的、像沼澤底的臭味。
蘇清月捂住鼻子,把臉埋進李鐵蛋的胸口。
她不想看,不想聞,不想承認這個世界上有這種東西存在。
李鐵蛋跪在地上,蘇清月靠在他懷裡。
他低頭看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左臂的刀傷還在往外滲血,虎口的裂口也在滴血。
血順著手背往下淌,一直滴在她肩下的傷口上。
她的傷口在吸收自己的鮮血!
而她的傷口還在流血,但慢了。
不是錯覺,是真的慢了。
他愣住了,盯著自己的手,又盯著她的傷口。
他的血,在癒合她的傷口?
他來不及多想,抬起還在流血的右手,把血滴在她的傷口上。
暗紅色的血落在白色的皮膚上,緩緩滲進傷口深處。
蘇清月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鬆開。
“疼嗎?”李鐵蛋問。
“……熱。”她的聲音很輕,嘴唇有了一絲血色。
他又滴了幾滴。傷口邊緣的皮肉開始向中間收攏,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見。
他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他特意撐開傷口,放出血滴在她傷口上。
一滴,兩滴,三滴……他記不清滴了多少,二十滴?三十滴?
傷口在一點一點合攏,血徹底止住了。
雖然沒有完全痊癒,但已經從一道貫穿傷變成了一道結痂的裂口。
“夠了。”蘇清月握住他的手。
“還沒好。”
“夠了。”她的聲音大了一點,攥緊他的手指,“你會把自己弄死的。”
李鐵蛋停下來,低頭她的傷口,確實被他治好了。
他第一次發現這件事。
血液從傷口湧出,滴在別人的傷口上,能讓傷口癒合。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
蘇清月也發現了。
她盯著他滴血的手指,瞳孔微微震動。
“李鐵蛋,你的血……”
“我不知道。”他打斷她,聲音有點啞,“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餵豬叔走過來,蹲下看了一眼蘇清月的傷口,又看了一眼李鐵蛋滿是血的手。
“吞噬者寄生的活人,自己埋伏在村外,等繼承者出來。陣法測不到地下。外表看不出來,只有靠近了才能從眼睛裡發現不對。”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屍體和被拍扁的吞噬者,
“這東西從嘴裡鑽出來,說明它在宿主體內已經成熟了。撤了,先回去。”
林晚煙把短刀插回腰間,彎腰把蘇清月背起來。
回到院子,二大爺看了一眼蘇清月的傷口,什麼都沒說,從屋裡拿出藥箱。
林晚煙把蘇清月放在床上,二大爺清理她的傷口。
那道貫穿傷已經合攏了大半,不再流血,但新生的皮肉還很嫩,周圍的皮膚紅腫著。
李鐵蛋把血液從傷口湧出,滴在別人的傷口上,能讓傷口癒合的事告訴了二大爺。
二大爺給李鐵蛋重新處理了傷口,上藥,纏紗布,動作很慢。
“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二大爺的聲音很低,“包括村裡的人。”
李鐵蛋點頭。他聽出了二大爺語氣裡的分量,這不是普通的叮囑,是警告。
傍晚,蘇清月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小虎蹲在枕頭旁邊,用爪子拍她的臉。
她撐著手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肩膀。
紗布下面,那道傷口已經不疼了。
她伸手摸了摸,隔著紗布,能感覺到新生的皮膚光滑,但底下還是有些腫脹。
李鐵蛋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
他的手上纏著新紗布,白色的,有幾處滲出了淡淡的血點。
“你的傷口還熱嗎?”他問。
蘇清月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熱。從下午到現在,一直沒退。”
“哪裡熱?”
“整條右臂。從手指到肩膀。”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下的紗布,“還有這裡。你滴血的地方。”
蘇清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手掌白皙,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手臂裡的熱還在,從骨頭裡往外燒,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甦醒。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閃過下午的畫面,一隻灰黑色的觸手怪物從喉嚨裡爬出來,短刀刺不進的身體,鐵鍬拍扁後濺出的惡臭體液。
她的胃又有些不舒服。
那些東西就埋在高槐村外面的地裡,等著他們。
而李鐵蛋,是它們的目標。
“李鐵蛋。”
“嗯。”
“你以前知道嗎?”
“知道什麼?”
“那個怪物。”
李鐵蛋搖了搖頭。“不知道。今天是第一次。”
李鐵蛋把粥端起來遞給她。
她接過碗,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冰涼,她的手是熱的。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李鐵蛋轉身走出屋。
蘇清月端著碗,低頭喝了一口粥。
白米粥,稠稠的,上面飄著幾粒紅棗。
是甜的。他放了糖。
遠處山坡上,幾道黑影無聲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