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凌遲,殺父仇人被千刀萬剮
侍衛沒吭聲,但鎮遠將軍府的小姐是什麼人,他清楚的很。
猶豫之時,唐林攔了過來,“別去打擾他了,世昌決心赴死,你……”
在事發之時,章世昌就曾說過,他死了,早在得知李雲蔚捧著李氏牌位敲登聞鼓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
“唔……”
李雲蔚悲慼萬分地捂著臉,發出悲鳴的哭聲。
章世昌主動投案的訊息,傳到西北王府,歡鬧的飯桌上頓時沉積下來。
幾乎所有人都愣住。
只有林之緒悵然苦笑,“皎皎君子如月,他那怕有一點像了章驊的卑劣該有多好。”
三月十五那天,京城菜市口人滿為患。
曾經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如今狼狽如街邊的要飯花子一樣,被綁在罪人的恥辱柱子上,他身邊是以發覆面,丞相府小公子章世昌。
凌遲之行共三千多刀,不剮到最後一刀,受刑者不會斷氣。
章驊自戕傷了嗓子,喉嚨裡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響,他的結局早已註定,只是可惜,可惜了他的孩子,他這天真善良,從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的孩子。
正午十分,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官員,見時辰已到,將行刑令牌交到監斬官兆瑞世子謝永懷手上。
“世子殿下,時辰已到。”
這時人群突然分開兩邊,內閣首輔周敬虔被戶部尚書羅山扶著走了過來。
“周閣老,您怎麼突然來了!”
謝永懷走上前去,要把周敬虔迎到監斬官的主位上,周敬虔擺了擺手,緩步走到章驊的跟前。
視線相接,一上一下,像極了當年內閣案頭,年輕人與年長者的目光交匯。
周敬虔笑了下,“章驊你我認識快三十年了,沒想到走過半生,你最後落得這樣的結局。”
章驊閉上了眼睛,眼角有淚水劃過,不知是悔恨還是什麼。
周敬虔彎下腰,整理了下章驊的衣冠,老邁地道:“我長你二十歲,從你二十多歲,看你到五十多歲,咱們做了大半輩子的對手。”
“雖然你壞事做盡,但稚子無辜……”
章驊猛地抬頭看向他。
周敬虔點了點頭,說道:“你啊,不該把他教的這樣好,這孩子被連累致此,實在讓老夫心疼啊……”
章驊嘴裡唔唔地叫,眼淚繃成珠子碎裂滿地。
周敬虔對旁邊的謝永懷說道:“世子殿下,請把章世昌的凌遲該成斬首,立即執行,省去他的痛苦,老夫實在不忍,這孩子死前最後一刻,也要眼看著自己的生身父親剜去一身血肉。”
謝永懷猶豫了下,“閣老,這恐怕於理不合……”
“沒事的,按我說的做!”周敬虔說道,“陛下不會怪罪,就算有人問,就說是我說的。”
說完之後,他餘光只瞥了一眼章世昌的方向,沒有停留,在羅山的攙扶下離開了。
鎮遠將軍府。
李雲蔚的房門關了三日,李永年在門外站了三日。
算算時辰,這時候章世昌父子已經行刑完畢。
到底是兩年夫妻,李雲蔚以這樣決絕的方式,斬斷了跟章家的一起,包裹跟章世昌的兩年夫妻恩情,李永年寂然矗立從正午一直站到日薄西山,才緩緩推開了妹妹李雲蔚的房門。
李雲蔚趴在桌子上,淚水溼潤了墊著臉龐的手臂。
酒壺散落了一整張桌子。
李永年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鬢髮,長嘆了一聲,彎腰把李雲蔚從桌上抱起來,純白的孝服拖沓了一地灰塵。
一隻百花從髮間落到地上。
迷濛中李雲蔚,彷彿回到了從前,日光刺眼地灑了章世昌滿身,他就站在梨花落雨處,笑意盎然地喊著,“雲蔚!”
“雲蔚妹妹!”
“雲蔚妹妹,你理理我好不好?”
“京城的人誰不知道,我章世昌傾慕將軍府李雲蔚,她呀,現在是我的心上人,以後就是我的夫人!”
“我喜歡李雲蔚,喜歡她到一輩子那麼長……”
逝者已矣。
存者偷生。
繁花似錦的京城,從此少了個才名貫京華的將門虎女,多了個常年只穿一身白色孝衫的未亡人“李雲蔚。”
七日後,京城外十里亭。
漫天的春雨中夾雜著細雪,天地間一片徹骨寒冷。
林之緒站在涼亭裡望著山坡下一輛緩緩行駛的馬車,對金柏舟說道:“金大哥,我沒想過,你竟會叫他活著。”
金柏舟一臉彆扭,地說:“不是你說的,報仇的最好方式不一定非得是死了,不過換了一個死囚而已,就算我不做,你也會做,別擔心,我已經給他下了藥,不到目的地絕不會醒來,也不會給他有自盡的機會。”
雪勢漸大,視線白茫茫一片,屬於馬車的那個黑點很快消失在視野裡,林之緒攏了攏披風沉默地走上了馬車。
搖搖晃晃中,馬車半個時辰後又重新回到京城。
細雨洗淨了斬首臺的血跡,洗不幹青石磚縫中殘留的血腥,市井間依舊歡鬧一片,稚童奔跑在人群接踵的街頭。
午飯時候,京城的民宅上方煙囪升起萬家煙火。
林之緒緩緩睜開了雙眼,撩開車簾看向窗外一派熙攘景象,忽然開口問,“那輛馬車去的什麼方向、”
金柏舟愣住一瞬,“西北,西北吳州。”
章驊一事塵埃落定。
朝中世家黨派被打壓到了極致,寒門一黨迅速崛起。
大長公主謝嵐,從章驊死後,一夜時間彷彿老了十歲,滿頭白髮橫生,她向皇帝自請到望海湖皇陵,甘願青燈古佛渡此殘生。
京郊皇陵,四月桃花映了整片山色,金柏舟立在一旁看著這個女人,收斂了一身的戾氣,向先祖叩拜之後,拈著腕上的佛珠,轉身慢慢離開大殿。
“張舟本宮要去往望海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謝嵐看向比她高出半頭的魁梧男人,“京城之內,繁花似錦,若是跟了我去江南,恐怕你的前程自此就斷了。”
金柏舟淡然地笑了下,“殿下說笑了,末將跟在殿下身邊三年零七個月,早已被朝中人視為您的心腹,難道留在京城就會有前程嗎?”
一陣微風掠過,帶起陣陣桃花香。
謝嵐驀地忽然想到,她與章驊間的最後一面,章驊說當年京城寺廟一遇,他也在場,那時的天好像跟現在一樣,漫天的桃花做雨。
一柄油紙扇突然蓋到了頭頂,命運的齒輪就此轉動。
皇陵大墓周圍零散著一些妃子,和謝氏宗親的墓葬,謝嵐突然往西邊看了一眼,幾個灰撲撲不大的墳包突然出現在眼前。
她知道那是誰的墓。
自從謝昭宋婉清死後,她從未到他們墓前看過一眼,並非是愧疚害怕,而是她怕她恨得,直接把謝昭和宋婉清的屍骨從墳墓裡挖出來,暴屍荒野。
姜黎正陪著林之緒燒完了最後一炷香。
耳聽後面有腳步聲。
轉過頭就對上,謝嵐那雙十分詫異的眼睛。
“活過來了?”
謝嵐頗為玩味地說了一句,“那樣的爆炸你都沒死,竟和蟑螂臭蟲一樣這麼頑強。”
她一出口,林之緒眉心便深擰出一條溝壑。
“那還真是叫長公主殿下失望了!”姜黎語氣不鹹不淡地道:“你不是大羅神仙,我的命也不是你說了算,若真的有大羅神仙,那長公主您不如叫您的相好,章驊活過來,也好過您一個人守著望海湖沒變沒際的墳塋,日夜寂寞!”
“你……”
姜黎的一張嘴粗俗起來,市井的女人都不能與之相敵,何況謝嵐這樣深宮教條管教出來的高貴公主。
謝嵐驀地笑了下,“不愧是出身鄉野,果然粗俗不堪。”
“娘子,咱們走吧。”林之緒目光冷淡無比,像是多看一眼謝嵐這個女人就會髒了自己的眼睛。
姜黎點了點頭,跟在林之緒身邊。
夫妻和睦的樣子,簡直刺的謝嵐眼睛疼。
“謝明緒!”謝嵐突然叫住了他們。
林之緒轉過身定定地看向謝嵐,謝嵐嗤笑了一聲,“你以為你贏了嗎?”
父母雙親皆不在世上,自幼孤苦的林之緒從不知有父母疼愛的個什麼滋味,一股滿布荊棘的路走到了今天,他從不為輸贏,只是為了給爹孃報仇。
林之緒沒有說話。
謝嵐繼續道:“你以為打壓了世家黨派,扶植寒門新黨上臺,這天下就會變得不一樣?”
林之緒挑眉,仍舊未發一言。
“世家與寒門其實從根本上是一樣的!”謝嵐輕蔑地道:“寒門渴望成為世家,擁有世襲的土地財富,所有的門閥黨派其實只是凝聚而成的一股力量而已!”
“謝明緒你今日依靠寒門崛起,明日就會被寒門這新凝聚而成的門閥裹挾!”
“我知道,你瞧不上章驊做的那些事,你多高尚啊,跟你的父親一個樣,但我告訴你,等你的來日,一年十年,甚至三十年,你早晚會變得跟章驊跟我一模一樣!”
“這天下你以為是誰的天下?”
謝嵐說教著:“不是天下人的天下,也不是謝氏的天下,而是始終是少數人的天下!”
“我們不過是逆世洪流裡面的一刻微小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