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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林之緒與皇帝關係破裂

“自然是真的!”林之緒點頭道。

溫老漢摟緊了女兒的屍體,道:“我爹乃是被漳州白戶長,章燁活活打死,我並非我爹親生的兒子,他是我大伯,從我有記憶的時候起,我家就有房有田地,但最近這些年,朝廷要退耕養桑,我家那幾百畝地,就被章燁那夥人給惦記上了……”

溫老漢斷斷續續說完了全程。

無非就是當官的遠親欺辱百姓,奪人田產,才鬧出的命案。

周圍無數雙百姓的眼睛看著,段游出來道:“溫老哥,方才聽你所說,你家的百畝良田,全是當初章家所贈,你們在被章燁一夥欺凌的時候,你父親曾與你說過,只要上京城告狀,去找章丞相,所有不公都會還回來,沒準還能給你們更多的土地和銀兩對嗎?”

溫老漢點頭,扯開破漏的棉衣,從棉衣的裡子上扯下來一塊布,裡面包裹了一個不算厚的本子,,“是、是的,我爹就是這樣說的,他說章家欠了我們的,這、這裡面都是他自己記錄的一些東西……”

“我爹說,他二十三年前,曾幫章丞相弄過一批犀牛角,做成了一些要命的玩意,按照章丞相的指使做成了一些事情……”

“那些、那些事…”他猶豫了下說:“那些事好像十分傷天害理,我爹……偶爾喝多的時候,還哭著說過一些,說死了很多很多人……”

段遊一臉不可置信地上前從溫老漢手裡拿過來本子,粗略掃了一眼,大概是手札之類的,上面紀錄的大概是那年那月,書本主人收了那些錢財。

何年何月,莊子上收成如何。

但越翻到後面越覺得心驚,段遊突然臉色煞白煞白,猛地合上本子,連目光都閃躲的不敢去看西北王與皇帝。

“段大人,怎麼了?”

林之緒明知故問地道:“這上面是記錄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謝明睿也滿面狐疑,章驊這個老東西,人都已經到了大牢裡了,還攪合得裡外沒有一日消停,連帶著他的太子,都攪合這趟臭水黃湯裡面去。

“到底什麼事!”謝明睿怒道:“念!難道還有什麼比章驊三司會審的事還嚴重!”

薄薄的本子彷彿翻天的賬,段遊手指輕微哆嗦地道:“晟乾三十八年十月初八,丞相章驊送東瀛僧人入京,吾聽從章驊命令,在僧人處取得犀牛角製成巫蠱之物,配合永華宮管事太監王挺,置鳳鸞宮徐皇后床榻下第二層石磚空隙……”

永華宮,太監王挺五個字一出,皇帝謝明睿表情頓時震到皸裂。

林之緒也緩緩轉過頭去,兩眼如釘子一眼盯著段遊,他瞠目結舌地道:“段、段大人你方才唸了什麼?”

謝明睿立刻出言攔住林之緒,可林之緒此時的神情,震驚暴怒集中在一起,他走到段遊面前又問了一遍,“你方才說什麼?”

“晟乾三十八年,太監王挺,丞相章驊,命人放了巫蠱之物在徐皇后的床榻下?”

“明緒你!”謝明睿此時有些急了。

皇家辛密斷不能在大街上就這麼被當眾揭露出來,可林之緒此時全然不管不顧,一把扯過來段遊手裡的手札,兩眼充血似的,盯著上面的一字一句,“晟乾三十九年,正月初一,吾聽從王挺之命,在宮中散播,皇后篤信邪教,時太醫院趙太醫與吾通訊,已在徐皇后每日所食當中下使人迷幻五石散……致使徐皇后精神逐漸瘋魔……”

“晟乾三十九年,龍抬頭二月初二,巫蠱之物被御林軍從徐皇后塌下搜出,當月,太子謝昭太子妃宋婉清,幽禁東宮……”

“你的父親是誰?”

“謝明緒!”

皇帝爆喝一聲,意欲阻止,面頰抽搐抖動,神情已然猙獰的林之緒。

林之緒突然轉過頭,兩眼血紅地盯著皇帝嗓子幾乎喊劈了,“你讓我問他!”

溫老漢被這人個什麼王爺突然變臉,有些嚇到,“我爹、我爹就叫溫老成。”

“那他怎麼會跟二十幾年前宮裡的巫蠱案有關,他到底是什麼人!”

林之緒怒喝一聲,把周圍所有人驚得心上一緊。

“他、他喝多了的時候,好像說過一嘴,年輕的時候,來過京城……”

“明緒你……”謝明睿此時說什麼都已經完了,方才的一字一句,二十三年前徐皇后巫蠱案的真相,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一片寂靜到嚇人的鴉雀無聲中,林之緒脖頸青筋跳動,兩眼猙然無比地面上皇帝,緩緩撩袍跪在這冰天雪地裡,“皇兄,臣弟懇求重查二十年前,巫蠱案真相,重查當年京城三大營為何突然行逼宮之事,我父親先太子謝昭我母親宋婉清到底是被何人逼死!”

“明緒你!”謝明睿再次被推到了懸崖邊上,孤身一人面對這些令人難以抉擇的場面,他面露難色,企圖安慰住此時已然失去理智的西北王:

“堂弟,方才在車上,你不是已經答應皇兄了麼?”

“政務的事,不能拿在大街上說,有什麼話咱們回宮去說好不好,你這跪在大街上……”

“不好!”林之緒直面謝明睿難看到了極點的表情,“我祖母徐皇后,也是您的祖母,她是大宴的皇后,當朝皇后蒙此千古奇冤,她的名字,現在還在罪人錄上,難道您不應該還她一個公道!”

“我父親謝昭,母親宋婉清,是您的親大伯,您的大伯母,皇帝堂哥,您難道不該給冤死的他們一個真相,還有三大營,當年東宮太子府無辜牽連的那些人!”

“奈何橋上,無辜枉死的人猶在徘徊,做下此等惡事的奸賊,在朝堂企圖逍遙法外,人間如此不公,難道不是您為帝王的責任!”

“陛下!”

林之緒一字一句地道:“請你重審二十三年徐皇后一案,請您重審二十三年前,先太子謝昭一案!”

謝明睿被突如其來的接連詰問砸蒙了,林之緒魚死網破的語氣,壓迫的他差點不能呼吸,眾目睽睽之下,京城無數百姓都看著。

他的大臣段遊也看著。

二十三年前的徐皇后真相一案,就擺在那裡,他即便想不承認都沒有辦法。

“明緒你這是在逼我啊……!”謝明睿悠悠地道。

他身下的這把龍椅是如何得來的?

是先帝謝衍,從謝昭那裡竊取來的,偷來的。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皇權不穩。

謝明睿第一次冷眼帶著殺氣看著地上跪著的林之緒。

也是第一次察覺到,他的這個堂弟,對他明面上恭順有加,實則心裡從未放下過,爹孃的死,徐皇后的死。

“你要重審二十三年前徐皇后舊案……”

謝明睿緩緩說道,神情已然徹底冷了下來,“你知道,一旦重審此案,對朕,對你,對咱們兄弟之間意味著什麼嗎?”

林之緒悍然抬頭與之相望,如今他不再是手中空泛毫無一物的閒散王爺,也不是十幾年前西北可憐的書生。

他現在是大宴朝手握重兵,天下兵馬八成盡在他的手,朝廷六部有四部盡是他心腹群傾朝野,跟皇權與之相抗衡的一品親王。

“臣弟心裡明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前面是烈火地獄,林之緒也要一往無前,他擲地有聲地道:“臣先太子遺孤謝氏明緒,懇請吾皇陛下,重審二十三年前徐皇后一案,三大營逼宮一案,三司會同審理,宗人府介入,錦衣衛輔查,結果昭告天下,有罪者盡數誅之,以慰亡者在天之靈!”

謝明睿重重地晃了下身型,沉聲地道:“好朕答應你!”

錦衣衛動作極快,不到當天中午,薛穎就親自拿著聖上的召令到了大理寺,把原本還一個腦袋兩個大的三司官員糾結到了一塊宣讀陛下的指令。

事情急轉直下得令人咂舌。

三司會審,宗人府介入,錦衣衛輔查,這樣空前絕後的力度,去調查二十三年前徐皇后巫蠱一案,叫朝臣們震驚的幾乎反應不過來。

與此同時,太子殿下搶佔民女,當街失手將其打死的訊息,在民間瞬速四散開來。

百姓們不是朝廷裡那些拿官餉爭權奪利的大老爺,他們更喜歡一些雲端上人們的風花雪月,當然越齷齪越好,比如太子殿下色心又起,當街擄走了個女乞丐,為哄騙女乞丐上床行不軌之事,連人家在街上討飯的老爹都不顧。

再比如,太子殿下,誆騙民女,與之行夫妻之事,當街敗露,被皇帝老子給堵了個正著。

謝氏皇族,在短短五年內,再次蒙羞。

巨大的羞辱,幾乎讓謝氏宗親,抬不起頭來,恨不能叫皇帝登時廢了謝靜桓這個酒囊飯袋的廢物。

林之緒下午回到王府的時候,姜敏的孩子已經平安出生了,是六斤多的大胖丫頭。

經過上午的冷風吹,王府裡的血腥味散去了不少,家裡的人還不知道順天府衙門前發生了什麼,林之緒見了老實憨厚的劉大壯,還有圍著孩子逗的江敘平,心中翻湧不停的情緒,總算是短暫落雨於塵埃。

“她姐夫!”

劉大壯抱著孩子,遞給面色蒼白的林之緒看,“是個女娃咧,又是個女兒,跟小敏她一樣好看!”

剛出生的孩子臉上都皺皺巴巴,更何況這孩子還是個八個月提前出生的早產兒。

縱然沒從那紅猴子的人類幼崽身上,瞧出好看,林之緒也還是擠出來個笑,低頭瞅著剛出生的嬰兒笑了,“連空春雪明如洗,忽憶江清水見沙,你的在春天出生的,就叫你雪見好不好?”

劉大壯一愣,當即裂開嘴笑道:“她姐夫,你、你這是在給她起名字?”

林之緒笑道:“是,春日飛花,冰雪消融,取名字該是你這孩子爹做的,我有些一時沒忍住。”

“那有啥!”劉大壯說:“俺是個祖祖輩輩都種地的大老粗,你可是狀元,文曲星的姨夫給取名,俺高興還來不及……”

江敘平眼眸一動,盯著林之緒看了好一會,等劉大壯抱著孩子走了以後,他才靠到林之緒身邊說:“是出了什麼事情嗎?”

林之緒抬眼看他,苦笑下,“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下一秒,他就給江敘平扔了個今天的炸彈,“我當街逼了皇帝,重審二十年前奶奶徐氏,還有父親謝昭,三大營一案。”

江敘平眉頭狠狠跳了兩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林之緒,“你、你剛才說什麼,是你逼著皇帝,還是當街?”

林之緒點頭,“是,我逼著他,還是當著京城無數老百姓的面!”

江敘平被震驚得一時半會不知說些什麼。

此時落霞院中只有他們兩個人,林之緒安靜了好半晌才道:“從今天開始,我與謝明睿的兄友弟恭,就徹底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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