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太子謝靜桓,當街殺人2
溫玉兒滿臉淚痕,欲朝著自己親爹撲過去,可卻被身邊的彪形大漢團團攔著,半步脫離不得,女孩穿著一身雪白狐裘,面頰紅潤,頭戴珠翠已然不是當初的模樣。
她身邊站著個年少的男人,兩眼蔑視看著地上打滾撒潑的溫老漢。
“放開我!”
“放開我!”
“你騙我,你根本沒去找我爹,你這個騙子!”
溫玉兒扯開嗓子奮力哭嚎,周圍看熱鬧百姓圍了厚厚一層。
這時順天府尹段遊聽見動靜,跑一步肚子抖三抖地從府衙裡面跑出來,之差十丈遠的距離。
太子殿下四個字,便戛然在喉嚨裡。
就見府衙門前的少女,兩隻胳膊死命掙扎中,一巴掌扇到了旁邊怒容滿面的太子殿下臉上,太子殿下也不知如何動作,畫面就像是定格了一般,女孩飛速地從他的身邊栽倒,腦袋重重地磕在了馬車最尖銳的櫞上。
“啊!!!”
“死、死人了!!”
看熱鬧的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馬車之下,青石磚上血跡迅速淌出來一大片,把女孩的臉整個包裹在裡面。
“玉兒!”
溫老漢驚破天淒厲至極地叫喊,人卻始終被侍衛攔著。
謝靜桓整個人愣住,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地上已經了無生息的溫玉兒……他、他這是殺人了?
倏地,頭頂罩下來一片陰影。
謝靜桓緩慢機械地抬頭,就見皇帝的一張臉放大在眼前,怒不可揭,雷霆萬鈞地盯著他,“這女孩跟你是什麼關係?”
謝靜桓完全傻了,大腦停止運轉,面對父皇的逼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能是什麼關係!”
“是他把人家姑娘給騙走,末了,連人家爹都不管,還失手把人給推死了!”
“簡直就是強搶民女的混蛋!”
謝明睿此生都沒有這麼生氣過的時候,就連在西北被犬戎人打得顏面盡失,也沒有此刻來得丟人,簡直丟人到徹骨的恥辱。
“那個女孩是你帶走的?”
謝明睿又問,“地上的人是她爹?”
謝靜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懂本應該在皇宮裡的父皇為何突然出現在順天府衙門前。
衛琅聽見動靜從後面的車駕上下來。
他們微服出宮,周遭百姓只知道這是大人物的車駕,卻不知站在府衙門前的竟是當朝皇帝。
“桓、桓兒……”
謝靜桓的馬車旁躺著個滿臉是血的少女,旁邊的老漢悽慘哭嚎著自己的女兒,只子莫若母,衛琅登時就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父、父皇……”
隨著謝靜桓一聲父皇,衛琅腦袋登時翁地一聲,完了……徹底完了。
父皇倆字一出,在場所有人立刻明白,此刻立在這裡滿臉怒容的男人是誰,看熱鬧的人裡面登時就有人三呼萬歲,隨著這一聲喊,人群嘩啦啦跪倒一大片。
林之緒站在馬車另一角,與表情宛如見鬼一般的段遊遙遙相望。
他蹲下身來,沒去管謝靜桓,也沒去管身後百姓三呼萬歲,他蹲下身來,手指在年輕女孩的鼻子上探了探,面色幽深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說:“沒氣了。”
之前阻攔的侍衛們見陛下親臨,再不敢動,溫老漢哀嚎不止地撲在溫玉兒身上,抱著她的身子,捧著她的臉,和任由他怎麼呼喊都女兒都沒能回應他一聲。
謝明睿只覺得周身血液全不上湧到腦袋裡,老漢哭喊女兒的一字一句宛如刀子,不由分說全都插在了他的腦子裡。
“謝靜桓……”
謝明睿聲音宛若寒冰地說:“這女孩是不是被你帶走的?”
剛才還六神無主的謝靜桓此時回來幾分不要錢的理智,他跪著扯著皇帝長袍下襬,“父皇,父皇,不是你看到的那樣,兒臣……兒臣,只是……”
只是見她好看,可憐這樣的字眼還沒出。
謝靜桓只覺眼前一個黑影,伴隨著父皇,爆喝一聲,“逆子!!”
瞬間,耳膜鑽心地疼了下,謝靜桓被扇得跪在地上,呆愣愣地瞧著自己的父皇,轉身而去,走到了馬車的另一邊。
“你……”
自己的兒子,當朝太子當街幹出這樣的事,謝明睿搜腸刮肚實在是不知說什麼。
溫老漢抱著自己已經斷氣的女兒,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謝明睿,失了兒女的人,眼中只有仇恨,才不管面前站的是大羅神仙,還是九五之尊。
他眼中的滔天恨意宛若化成實質,“你,你就是那小子的爹?”
謝明睿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百姓,看待自己怨毒的眼神,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只木然地點了點頭。
若是換了個人,或者個情形下,林之緒必然會立刻阻止,皇帝與太子,直接遣散圍觀百姓,把屍體和溫老漢全都挪到府衙裡面,便是把謝靜桓的嘴巴捂上,也不會叫他把父皇二字叫出口。
段遊應當也是如此想的,他剛要上前,卻被林之緒一把拉住,林之緒對著極度不安的段大人輕微搖了搖頭。
此時皇帝父子的身份已然暴露。
若不在百姓跟前分辨個善惡,此事已經沒有更好的方式處理。
林之緒走上前去,安撫一樣拍了拍謝明睿的手臂,轉而傾身擋在皇帝身前,溫聲對著地上的溫老漢說:“這位老大哥,您懷中的女孩可是您的女兒?”
溫老漢眼神怨毒,死死盯著謝明睿一言不發。
林之緒嘆了口氣,繼續道:“你的女兒,她叫玉兒是吧?”
溫老漢這才緩緩把目光挪了過來,抱著自己女兒,一聲聲玉兒玉兒地哭著。
林之緒說:“在下是大宴親王西北王,旁邊這位是順天府尹段遊段大人,您的女兒出了意外,我們十分心痛,老先生,您儘可以把你的苦楚道來,本王與段大人一定會為您做主,大宴律法在上,普天之下,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西北王叔!”
謝靜桓驚叫了一聲。
卻謝明睿硬生生瞪了回去。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溫老漢悲慼萬分地撫摸女兒血肉模糊的額頭,轉而豎起手指指著一旁的太子殿下,“那、那我要他給我的女兒陪命!”
“我要他還我女兒的命!”
一旦能做主的人出現,溫老漢的心裡防線徹底崩潰,他摟著溫玉兒難過地哭喊開來,“我苦命的女兒,五歲沒娘,還沒嫁人就被賊人給帶走,還死在這天殺的手裡……”
“早知道,我就不上漳州來告狀了!”
“早知道啊,早知道……爹就任由那個章家的混賬欺負,怎麼樣也不會害丟了我女兒的命啊……”
西北王殿下還沒提出要什麼懲治兇手,溫老漢便顛三倒四地哭了出來,不過很快,他跟段遊,還有在場所有的百姓都聽見其中的關鍵。
這個姓溫的老漢是來京城告狀的。
而且告的還是掌家。
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段遊,此時說出了此生最後悔的一句話,“你說你是來告狀的?你轉告何人?”
林之緒兩眼微眯,不錯眼珠的盯著地上的溫老漢。
顯然皇帝也聽見了,此時他已然理智回籠,察覺到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百姓跟前,會有怎樣惡略的影響。
九五之尊為自己的兒子,略微低下頭,儘量溫和地說:“我的兒子做出如此道德敗壞之事,實乃我這個當父親的錯,老先生,你有什麼難言之隱,不如咱們到府衙裡面去!”
“不!”
溫老漢用力揮開侍衛上前的手,他哭到面目猙獰,惡狠狠地盯著謝靜桓方向,“我、我方才都聽出來了,你是王爺,你是官老爺!”
他豎起手指,點著林之緒他們,最後落在謝靜桓的身上,“你們都是些不把百姓的命當命的大人物!漳州老家的地主惡霸是這樣!”
“那個章丞相是這樣!”
“你們也是這樣!”
“蒼天在上,賊人害了我的爹!現在又害了我的女兒!老天爺!你不公啊!”
溫老漢聲聲泣血,淒厲叫喊叫旁邊的人無不心酸。
林之緒冷眼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你,但聽你方才所說,你的父親也是被人奸人所害,從漳州老家千里迢迢來到京城,不就是為了一個公道麼?”
“今日本王在這,段大人在這,無論膽敢陷害你父親的人是誰,只要你把實情道來,我們必定會為你到會公道!”
林之緒語氣停頓了下,看向一旁已然慌亂萬分,被親孃衛琅攔著的太子謝明睿。
“當然,也包括方才誤傷你的女兒的這個人!”
“是、是真的?”
溫老漢像是馬上溺亡的人倉惶之中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你真的能為我的女兒,我爹討個公道!”
為今之計,只能暫時安撫住這位老漢的失控。
民心不可輕易得,也不可輕易失去。
只要把人穩住,過後太子應該有什麼樣的刑罰,自然有皇帝和宗人府裁定,林之緒和謝明睿目光在空中交接,謝明睿朝他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