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老太監逼迫李頑,要把他送進掖幽庭
他們一路閒聊進城以後分開,金陵城傍晚以後過一場小雨,雨滴洗滌過的街道泛著清涼的光,汪曾憲馬蹄停頓,“你們先回水師衙門,我去去就回。”
一人一馬停在織造局門前很久。
汪曾憲面無表情地看著大門口,翻身下馬,魁梧的身軀幾步踏上織造局的臺階,可他卻在抬手即將觸及門上銅環的瞬間停了下來。
剛硬的臉上表情冷然,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年幼時與白亭雲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曾經那個恣意任性的少年,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
命運已經把他們毀成如此模樣。
再碰撞下去又能有什麼好結果呢。
汪曾憲冷笑一聲,毫不猶豫地翻身上馬,飛速離去。
織造局內堂。
寬大的屋子裡只燃了一盞小油燈,螢火一樣的光暈影影綽綽,白亭雲坐在窗下他長坐的椅子上,大半張臉沉在黑暗裡,他並未束髮,眼尾眼紅小痣與螢火小相呼應,他眉目不可思議地平和著。
屋外雨滴早已停下,他卻執著地展開五指任由屋簷上地積水掉落掌心,在滑落。
“爺爺……天涼了,您要不要加件衣裳?”
小太監恭敬地捧著一件外衣。
白亭雲仍舊愣愣地盯著窗外,他哼了一段戲詞,“花無長好人長老,枉自追年少,曉風暗自扣西窗,看取臺階一半,又金黃,飄零杏葉無人管,終教風吹散……背燈和月就花陰,十年心跡十年遠……”
半月一般的白足光裸踩踏在地上,白亭雲拂開想給他添衣的小太監,背影蕭索地往臥室裡走去。
小太監愣愣地站在原地,耳膜裡劃過白亭雲輕盈的語調,“快結束了……我這一生就快要結束了……”
金陵知府出面正是簽訂絲綢合約的當天。
林之緒帶曾道安看了家裡已經做好的織布機,還有蓋著紅印的買賣文書,桑苗已經下發到老百姓家裡,金陵後衙一塊空地上,兩個織布作坊拔地而起。
曾道安被震驚的無以復加。
當天連晚飯都沒留,直接回了布政司衙門,親筆書信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這邊信件剛送出,江奇勳就從床上艱難走下床。
“大少爺,夫人那邊我們伺候就行,您現在哪能輕易挪動!”
江奇勳肋骨被姜黎打斷了三根,手臂肩胛骨均有骨裂,臉上高高的青紫腫脹還沒消去,顯然是撿回了半條命。
“閉嘴!”
他冷喝一聲,“把我的東西都收拾到我娘那邊去!”
不管外面評價如何,江大公子對待親孃的孝順無可指摘,管家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招呼丫鬟,把床榻挪到王氏屋裡。
江王氏也沒比她兒子好到哪裡去。
她攤在床上,被踹到移位的五臟六腑,一動就疼,見了自己兒子被管家攙扶進來,立即掙扎著要起身,“勳兒!孃的勳兒!”
江奇勳腳步著急,肋下的傷口又被牽扯到,疼的額頭迅速冒了一層冷汗,“娘!你別動!”
王氏淚如雨下,心疼撫摸江奇勳青紫的臉,“我兒子,我的心快疼死了,咱們娘倆怎麼就被人欺負到了這個份上,何至於就欺辱到了這個份上……”
她哭唧唧地彷彿像是不能活。
江奇勳更是被她的話刺激的心如刀絞,他忍著疼扶著王氏躺下,恨恨地道:“娘放心,有兒子在,兒子不會允許再有任何人,傷害到我們頭上。”
溫言安撫了好半天,王氏才慢慢睡了過去。
管家站在門口,捧著一沓紙,“大、大少爺,這些全都是各地儲戶到衙門狀告的文書,永安錢莊已經亂了,江家賬上已經支不出庫銀來填永安錢莊的窟窿了。”
“江二當真是好樣的!我從前還真是小瞧了他。”
江奇勳聲調冷到了極致,看也不看成堆的文書一眼,“拿紙筆過來!”
他算是看透了,無論是江南的禍患,還是京城王挺的危機,所有一切事情的根源,全在林之緒一人身上。
落筆成字,一封信寫完,江奇勳嘴角奇異地裂開,露出個詭異無比的笑,“官司先不用管,把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務必親自送到千歲爺手中。”
兩封信猶如脫離弓弦的利箭,爭先恐後地疾馳京城。
但江奇勳的信還是慢了一步。
京城。
王挺收到江奇勳親筆信的時候,大腦嗡鳴了好半天,反覆看了好幾次,才徹底讀明白心上的內容。
“原來是這樣……”
“原來竟是這樣……”老邁渾濁的身體好像重新注入了力量,他噌地站起身,枯樹皮一樣的面部肌肉因為過度激動而抽搐,“怪不得,那個瞎子總是跟雜家作對!”
“原來他竟是謝昭的兒子!”
“謝昭的兒子竟然還沒死!”
王挺猙獰大喊驚動司禮監其他人,李頑也當然在內,他跟在伺候王挺的幾個太監身後。
在王挺念出林之緒名字的一瞬間,驟然瞳孔緊縮。
“林之緒!”王挺猖狂大笑,“老天都沒能收走你,那就讓雜家親手送你上路!雜家連先太子謝昭都能弄死,還弄不死你!”
“李頑!”
他大叫一聲。
李頑隨即戰兢地站出來,滿臉乖覺,“老祖宗……”
王挺勢微以來,身邊的人走了大半,唯獨一個李頑仍舊站在他身後,看待他崇拜孺慕的眼神一如當初,他對李頑已然信任至極。
“陛下那邊雜家靠近不得。”王挺把那封信妥帖地疊好塞到順著李頑衣領塞進去,“馬上就是陛下壽誕,你跟著太子混到陛下身邊去,把這封信遞到陛下手上。”
從他方才的猙獰怒吼裡,李頑聽明白了林之緒的身世。
他大腦飛轉,身體不禁抖如篩糠。
王挺見狀還以為他在害怕,溝壑縱深的眉眼溫和下來,“玉奴啊……”
李頑的身體抖了抖。
“雜家這輩子沒相信過什麼人,這封信是關於雜家性命的關鍵,你不會讓雜家失望,會把這件事辦好的對不對?”
王挺撫摸上了他的臉頰,目光和藹的彷彿是看著家中小輩的老者,可下一秒,王挺眼神驟然深冷,“掖幽庭刑罰一百二十八樣,如果這封信出了什麼怕紕漏,雜家會讓你把那一百二樣全都走上一遍,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