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林耀祖死前
這段時間,姜黎跟林之緒忙的腳不沾地,家裡外頭瑣事全都是她在打理,姜黎也沒從前那樣看她不順眼。
“是下大獄了,蓄意炸燬秦淮河堤壩,株連的死罪,你已經跟林立濤合離,巧兒也養在我們這裡,不用擔心受牽連。”姜黎道:“要是你想看他最後一眼,我就讓人送你進去。”
聽了姜黎這話,林周氏立刻豆大的眼淚往下掉,“看!看!我這就去準備東西!”
與此同時。
道臺衙門大牢,一個身穿斗篷的黑衣人坐在牢房暗房內,“能置林之緒於死地的把柄到底是什麼?說吧,我會盡量保全你爹孃妹妹的性命。”
林周氏與林巧兒早已脫離林家,自有林之緒護著她們。
至於他那個從來不著四六的爹……
腳銬鐵鏈動了動,劉耀祖坐在了椅子上,從前他卑賤如螻蟻,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江奇勳面前,跟他平起平坐。
林耀祖歪頭打量著,江奇勳。
毀壞堤壩一事,不爆發還好,一旦爆發他就是第一個被拉出來頂罪的那個,林耀祖心中早有預料。
只是河岸上的糧船,雖然明面上歸屬各個糧商,但幕後的江奇勳被抓倒臺是遲早的事,林耀祖灼灼地盯著,面前這個從未睜眼瞧他,一直把自己當成棋子的男人。
林耀祖雖然被江奇勳輕視、踐踏尊嚴,但對比之下,他還是更恨林之緒一些。
“他是太子一脈後人。”
長久靜默之後,林耀祖突然開口。
江奇勳宛如受到了驚嚇那般,緊緊蹙起眉,“什、什麼?”
林耀祖裂開唇角,邪佞地笑著起來,他擺弄著手腕上的鐵鏈,“想不到吧?我一開始也沒想到,只知道因為養了他,我祖父失去了一個兒子,還是進了京城之後,去調查了祖父喝多了才會吹噓的京華苑。”
“京華苑是什麼人的宅邸,江大公子你知道嗎?”
江奇勳此時已經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林耀祖對他錯愕的表情很是滿意,分明只有兩人在暗房,他卻收縮著嗓子,語調陰詭地用氣聲道:“是金家。”
“是附庸前太子的金家。”
金家一門上百口全部覆滅在那十七年前的動盪裡。
晟乾四傑金躍文的獨子金柏舟,十七年前就已經被證實死亡,出事當時太子幼子皇太孫,才剛剛年僅三歲,算算年紀剛好能跟林之緒對上。
“他……他竟然是……”江奇勳瞳孔震裂,任他怎麼想,都不可能猜到,林之緒竟是先太子妃後人。
若沒有十七年前的那場動盪,現在端坐雲端的太子殿下就是他們絞盡腦汁想弄死的林之緒。
林耀祖獨自陷入漫長的回憶,“他從小就比別人聰明,先生講的學問,他只要聽上一遍就能記住,那些學問好難啊,我被先生打了那麼多次手板才勉強記住,卻抵不過他爬在樹上偷聽。”
“你說這恨不恨人?”
“哈哈哈哈……”林耀祖笑了起來,“早知道我們林家會因為他落得如此下場,我就應該一壺開水燙死他!”
他猙獰地呢喃道:“就應該燙死他,讓他跟豬圈裡的那些豬一起死……”
江奇勳見他神態癲狂,趕忙問,“你說這些有什麼證據嗎?”
“證據?”林耀祖輕慢笑道:“還要什麼正劇?倒打一耙抹黑一個人,奪人性命,這不正是你們擅長的嗎?光是我祖父是在十七年前,把他從京華苑抱回來,這一條,就足夠他死上千回百回的了。”
秦淮河堤壩被毀,災情囤積糧食,這些都不足以撼動江家。
只有糧船上內宮敕造的燈籠,才是呃住江家命脈的關鍵。
江奇勳的嫡子血脈,已經火速被送走,他冷眼瞧著林耀祖顛三倒四,再不能說出些有用的東西。
他起身,從兜裡掏出個小瓷瓶放在桌上,:“林之緒說的沒錯,以你的資質確實沒資格跟他鬥,你爹我會找人照料,走的安心些吧。”
江奇勳走後不久。
道臺衙門大牢再次開啟。
劉志仁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常明輝趕忙道:“是誰?是我姐姐,我姐夫,楚王的人嗎?”
他們伸長了脖子往外看,卻只見到一個提著食盒的鄉下女人。
林周氏見了林耀祖第一眼,就哭出聲來,“耀、耀族,我的兒子……”
林耀祖神情萎靡靠在牆壁上,目光閃過激動,瞬間又變成嫌惡,“你來幹什麼?”
“我來看你啊!”明知自己的兒子,生存無望,把食盒攤開,她抹了把眼淚哽咽說:“耀祖,這是娘給你包的餃子,你不是最愛吃茴香餡的?”
林耀祖起身走到牢房門口,掃了一眼地上好冒熱氣的餃子,又看了一眼他娘,抬起一隻腳,猛地踹到了林周氏的肩膀上,“你不是不要我跟爹,你不是改嫁了嗎?”
“怎麼現在那家的男人不要你了!你又跑到我這裡來假惺惺!”
“我爹說的對,你就是個不守婦道的賤人!”
“滾!看你一眼都嫌惡心!趕緊滾!”
林周氏被踹的好半天才從地上爬起來,她抽了抽鼻子,一寸寸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精心長大的兒子,心痛難當地道:“耀祖,耀祖,我是你娘啊,你親孃啊……不管旁人怎麼看,你都不能這麼說我……”
“你奶病的時候,咱家那麼有錢!”林周氏哭著說,“光我知道的都有上百兩,可他們連一個銅板都不願意出,兒子啊!你奶可是為咱家操勞一輩子,都是這麼個下場,那我呢?”
“若是我不改嫁,難道將來也要跟你奶奶一樣,落得個被你們林家男人卷草蓆的下場嗎?”
“所以,你就只顧你自己!連我跟巧兒都不要了!”林耀祖腥紅的眸子怒吼,“連你的兒子你都不要了!”
“說到底你就只想著你自己!”
“女人出嫁從夫,伺候男人不是天經地義!你那裡來的臉面,敢跟男人計較!若我是我爹,老早就休了、發賣了你!”
“你從來沒為我跟巧兒想過,怎麼有臉來看我!你這個自私改嫁的蕩婦!滾!滾!你給我滾!”
怒吼聲很快引來牢頭的咒罵。
林周氏呆呆地站在原地,低頭把散落在地上的轎子,抹掉灰塵放回食盒裡。
走出牢房的瞬間,她回頭看了一眼。
幽暗漆黑的牢房,原本看不清什麼,林耀祖卻覺得他孃的眼神失望極了,他忍不住抬手在空中抓了兩下,長大了嘴巴,氣息堵在喉嚨裡,無聲地叫了兩聲娘。
“你這餃子倒是不錯!”
牢頭走了過來,要腳踢了兩下,抬手剛要撿起,卻被林耀祖發了瘋似的搶回去。
“嘿,反了天了!”牢頭喝了點酒,正愁沒地方消磨酒氣,二話不說開啟牢房,照著林耀祖的身子猛地揮鞭子,“喪天良的狗東西,還以為你是什麼官呢!”
“老子不過吃你倆餃子,你可是害死了好幾萬人!”
“老子就是活活把你打死在這,都有的是人拍手叫好!”
毒蛇一樣的鞭子落下來,林耀祖一聲不喊疼,瘋了一樣把餃子往嘴裡塞,就算最後被打的奄奄一息,他也還是扣著老頭腳底被踩碎的餃子,往自己嘴裡放。
牢頭打夠了走後,林耀祖爛泥一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旁邊常明輝看不下去了,“你說你,好端端惹他幹嘛,弄一身皮肉傷。”
林耀祖身體抽動了下,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變了形的食盒,珍寶一樣抱在懷裡,重新縮回牆角,他嘴裡茴香混著淚,喃喃喊著孃親。
眼前一幕幕回憶著從前。
若是當初跟林之緒叔侄相待,若是爺奶能對林之緒稍微好點,他沒有樣學樣虐待自己的小叔,家庭和睦,他們家是不是就是大昭第一個出了六元的農戶,他也會繼續考學,與爹孃妹妹安穩渡過一生。
太子殿下雖調了心腹曾道安來徹查,堤壩被毀一事,但同時曾道安也說,金陵如此富庶之地,王挺一倒,就算寒門不插手,章丞相那邊也不可能沒有動作。
幾人在書房議事到深夜。
忽地,親隨敲響書房門。
曾道安走出來,近衛在他圍邊低語片刻,身型猛地定住,那一瞬間他彷彿被萬頃驚雷集中,曾道安脖頸僵硬地一寸寸,看向書房中一直沉默,卻總能一針見血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