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深淵在側
製造秦淮河堤壩被毀的一應官員被拿下。
加上林大人又重新籌措來了賑災糧。
民怨平復之後,百姓只剩下感激。
糧船上寫著內宮敕造的燈籠,被很快取下,曾道安拿了一盞燈籠,上下瞧瞧,不悅道:“之緒,這麼做恐影響皇家威嚴,你有些太過了。”
江敘平聞言頓住。
在朝為官,他們心裡明白的很,林之緒此舉雖然能將王挺置於死地,可一旦暴露出來,就算上面有太子殿下頂著,他也免不了一死。
林之緒不以為然,平靜道:“道安兄,你說什麼?這燈籠難道不是,布政司的人怕百姓不肯賣糧,才掛上了內宮的燈籠,用來壓迫百姓的嗎?”
曾道安目光定住,有那麼一瞬間,他感覺好像從未看透過這個至交好友。
顛倒黑白,貪官們做的,他們自然也能做得。
林之緒豁出命來,給太子殿下辦事,為他陣前先鋒,為他掃清障礙,損害皇家威嚴一事,曾道就算心生不滿,也得把罪名往劉志仁等人身上謅。
布政司衙門、道臺衙門,平日裡不可一世的高管,頓時成了階下囚,回程往金陵的路上,曾道安見了城外大片焦土,眉心緊皺,但一聽說始作俑者是白亭雲,卻壓著怒火終究什麼都沒說。
姜黎見此,小聲對林之緒道:“火燒百姓的桑苗田,跟毀壞堤壩罪名沒差多少,這他怎麼不管?”
政治場上無好人。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所有舉措、權衡,只為簡單的兩個字“利益”
林之緒坐在牛車裡,攏過姜黎的頭讓他靠近自己,“朝中動盪,今日還輝煌著的人,明日沒準就成了腳下泥,凡事不能只看眼前。”
白亭雲出手狠辣,砍殺老百姓還歷歷在目。
她對這個太監印象十分複雜。
說他毫無人性,連普通老百姓都殺,但他卻十分講義氣,臨跳崖了也不忘拉上自己,從他醒來後的點點滴滴,再到他拒絕洋人天價想買大宴的女人,姜黎又覺得他不至於是十惡不赦的人。
姜黎蹙著眉頭,想的腦殼疼,“你們這些當官的心眼可真多,太能彎彎繞繞。”
林之緒對此不否認,偏頭在她額頭上親了親,“與這些噁心的蛀蟲周旋的確很累,倘若天下安樂,沒有我爹孃的大仇在先。”
他緊緊抱住姜黎的肩膀,溫聲堅定道:“那我願跟你只做一對普通農家夫妻,漁樵耕讀,過安定的日子。”
朝廷下來欽差徹查堤壩被毀,且涉案人員全部被抓獲的訊息,插著翅膀似的飛了出去,以往半個月沒人進的金陵府衙,一時間門庭若市。
金陵各部衙門聞聲而動,紛紛過來打探訊息,很怕這把滔天的火燒到自己身上。
另一頭,道臺衙門牢房們叮鈴咣噹開啟。
劉志仁等被分別推進牢房裡。
與此同時,牢房最裡側的宋剛拔掉頭上稻草,正了正衣冠,闊步邁出牢房,走到劉志仁的牢房跟前,神情輕蔑,“劉大人,又見面了!”
劉志仁此時已經從驚懼中緩回些理智。
他一身華服端坐在稻草堆上,仍舊一副高官氣度,“是可巧,宋大人,本官且勸你不要高興太久,本官乃是朝廷三品大員,若無三司恐金陵還無人能有權柄提審本官。”
宋剛雖不知林之緒用了什麼法子,把自己弄出去的。
但見了劉志仁幾個都下了獄,心中有了幾分瞭然,想必是跟秦淮河堤壩被毀有關。
他冷哼一聲,“劉大人好官威,若是到了京城刑部衙門,您若還能這般嘴硬,那在下才是真的佩服。”
之前呲牙咬人,上躥下跳的林耀祖,此時在宋剛眼裡宛如一條落水狗,他連看都沒看,抬腳走出了道臺大牢。
大牢門外,高復生一見他出來,立即重重抱住了他,“挺過來了!我們總算挺過來了!”
在牢獄裡蹲了快二十天,宋剛同樣百感交集,他慨嘆道:“真太不容易了!”
他向高復生詳細詢問了事情始末,在聽到百姓們最後有了賑災糧,忍不住紅了眼眶,側過頭去偷偷摸了幾把眼淚。
同樣為受災縣的父母官,高復生自是心中難忍,鼻音濃重地道:“好歹百姓現在有了希望,先別難受了,京城來的欽差還在衙門呢。”
金陵府衙後院因曾道安他們的到來,再次熱鬧起來。
寶財在屋裡聽著,伸長脖子,往外看,“錦瑟妹妹,家裡是又來人了嗎?”
“來人,你也不能出去!”錦瑟一把將他腦袋摁到枕頭上,“姐說了,再你傷沒好之前,你不許出屋!”
“還不能出屋啊!”
寶財抖了抖胳膊腿,“我都躺了多少天了,身上都要長毛了,好妹妹,你就讓我出去吧……”
“誰身上長毛了?”
院裡林之緒他們談論政務,姜黎聽的發睏,索性就來看看寶財。
“姐!”寶財一見姜黎兩眼放光,“我身上的傷都好了,你帶我出去溜達溜達唄?”
十六七的大小夥子,在床上一趟一個月,跟坐月子似的,也難怪他難受,姜黎走到近前,掀開他紗布下的傷口看了一眼。
斬釘截鐵地道:“不行,只是皮肉合了,裡面還沒好利索!”
“啊……”寶財不敢反抗姜黎,蔫嗒嗒地嘆氣。
“雖然出屋不行,但能在窗前待一會!”
“真的!”
姜黎跟錦瑟,小心翼翼地把寶財抬上椅子,忽地門口閃過一塊衣角,姜黎大約猜到了是誰並未理會。
但晚上的時候,她正要洗漱,房門就被人敲響,“弟、弟妹,你睡了嗎?”
林之緒還在書房,姜黎拉開房門,看了眼林周氏道:“什麼事說吧。”
林周氏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她眼中閃過愧色,“姜黎,耀祖……耀祖他是出事了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