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圖謀,謝明睿知道林之緒是太子遺孤1
林耀祖死了。
第二天牢頭髮現的時候,屍體都已經硬了,他靠著牆,嘴角還殘留著變黑的茴香餡,那瓶送他上路的瓷瓶,在他呼吸即將停止的時候被收走。
以一己之力,致使數萬人死於非命。
本是,前途大好的科舉秀才,卻被嫉恨矇住心智,無人知道他死前想的什麼,有沒有後悔,林耀祖這一生動詮釋了,自作孽不可活。
他為閹黨馬前卒,此時的林之緒又何嘗不是。
孽障也是爹生娘養,即便全天下的人都恨不得對他生啖其肉,親孃林周氏也忍不住為他哀哭,她去領著林巧兒去收屍,家中無人攔著,但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就是了。
清河縣的清淤已經完成,宋剛被放了出來,惦記治下百姓,修整一夜便馬不停蹄要跟著林之緒到清河。
去清河縣的一處土坡上,恰好看見林周氏與林巧兒滿身素鎬,身上掛滿了爛菜葉子,糞湯臭雞蛋,往土坡下走。
幾乎就在她倆轉身的瞬間。
無數百姓一擁而上,將剛埋葬好的新墳扒開。
用石頭砸開薄棺,扯出林耀祖的屍身,七手八腳對屍體進行痛毆。
林周氏母女聽見動靜,淚流滿面,呆呆地站在原地,以林耀祖的所作所為,她們也根本沒有立場阻止。
“天理昭彰,報應不爽。”宋剛痛恨道:“即便律法尚未懲治,叫他僥倖得了全屍,也要落得個曝屍荒野,被野狗啃噬的下場!”
“簡直就是活該!”
林之緒對此不置一詞。
姜黎更是對林耀祖這種貨色,恨不得親手除之後快。
欽差和賑災糧的到來,讓金陵城短暫平靜下來。
那一夜,林之緒跟曾道安他們相談到深夜,幾乎已經確定了,日後的方向,只是他並不知道的是,曾道安在知道,他的身子跟先太子脫不開干係那一刻起,就緊急送信到了京城。
京城要變天了。
秦淮河被毀真相爆出來,從前附庸在閹黨羽翼下的大小官員,便開始紛紛與王挺劃清界限,彈劾閹黨的奏疏也像雪花似一樣,落滿了太子的案頭。
這些天,謝衍對謝明睿很是不錯。
慈父的樣子,像是要補上十幾年的空缺,謝明睿與他明面上父慈子孝,朝政上卻半分沒有手軟,一時間三省六部落馬官員多的大理寺監牢都快關不下。
長公主謝嵐與章丞相的人也不乏裹挾其中。
京城外護國寺,謝嵐一身素衣在大雄寶殿後面,叩拜一副無名牌位。
二十年過去了,她目光專注地盯著牌位,已經想不起當初那人的音容笑貌。
侍從在外恭謹地等著。
謝嵐唸完了一整部法華經,攏了攏衣角,看著牌位淡然道:“成安,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
六月盛夏的天燥熱無比,護國寺內樹蔭遮蔽,偶有一陣涼風襲過,讓人頓感清爽,謝嵐並未驚動殿外打盹的隨從,而是隻身朝著護國寺外走出。
原本悶熱的天,護國寺上方忽地蓋住一片烏雲,豆大的雨點不由分說砸了下來。
雨水混著灰塵髒汙了她素白的裙角,謝嵐矗立在雨中,眼中飄過尚未成親時與那人的點點滴滴,似乎也是這樣的雨天,也是護國寺的這個位置。
一個孱弱書生,撐著一柄油紙傘站在她身後。
替她遮住了滿天風雨。
她已故的丈夫相貌並沒有多出挑,可就是那樣一雙坦蕩的雙眸,叫她一眼萬年,倏地頭頂一道陰影移了過來。
“雨大,若不嫌棄可同行下山。”
謝嵐抬頭,就見一個身型極其英武高大的男子,站在身後,這人長的也實在不甚好看,一道貫穿全臉的傷疤,叫他看上去甚至有些猙獰。
謝嵐認出來這人是前陣子,馬前救駕的那個當兵的。
她並非是未出閣扭捏的女子,極輕地瞥了金柏舟一眼,未發一眼,只略微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陌生男子替自己撐傘。
一片烏雲飄來又去,從暴雨傾盆再到雨過天晴,攏共用了不到兩炷香。
等醒盹的隨從反應過來連忙追上,謝嵐與金柏舟已經行至寺廟門口。
“是奴才失職!請長公主殿下責罰!”
隨從跪下的瞬間。
十六駕的皇家馬車,停在山口,金柏舟神情一頓,立即撩袍,深黑色的膝蓋跪在雨水窪裡,面不改色,“微臣,神樞營營官張舟,並不知殿下身份,冒犯了長公主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謝嵐雖周身已經溼透,但神情沒有半分狼狽,她眸中飽含深意,瞧著地上的漢子淺淺一笑,“還真有意思呢……”
“與你見面的每次都這麼特殊。”
金柏舟神情一緊,立刻道:“回殿下,臣來護國寺也是為家人祈福上香,上次救駕也是偶然,並非是臣蓄意為之……”
謝嵐擺了擺手,或許是因為身上衣料潮溼,令她有些不舒服,她擺了擺手,“上次罪官的囚車乃是突發,張營官不必驚慌,相逢即是緣分,你我既然在護國寺又遇見了。”
“那就屈駕你,替本宮駕車送本宮回府吧!”
若說上次殺馬救駕是天意。
那這次偶遇就算是金柏舟的蓄意謀算。
他來護國寺與謝嵐一樣,都是叩拜無名牌位,只不過謝嵐拜的是一個,而他則是四個。
十六駕車駕乃是長公主的車駕,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馬車行駛在東城大街上,一直安靜在裡面的謝嵐忽然開口道:“改道去東宮太子府。”
金柏舟頓住一瞬調轉馬頭,“遵,長公主令。”
謝嵐突然到訪東宮,彼時謝明睿正在無人的練功房裡,腳上帶著假腿,扶著牆上的欄杆艱難行走。
聽了太監來報,他擦了擦汗,換了身衣裳,依舊是往日裡朗風霽月的模樣。
若不是他手中那柄礙人眼球的紫檀木柺杖,昭示著他是個少了一條腿的殘疾人,其他與從前別無二致。
“侄兒見過姑姑!”謝明睿一件謝嵐,姿態恭順,“早知,今日姑姑來,侄兒提前迎接才是。”
謝嵐換了衣裳,並非是平日裡雍容豔麗的裝扮,而是一身月白色肅容淡雅,“自你病癒,本宮還未看望,太子與本宮血親姑侄,這麼說不是疏遠了。”
“是侄兒思慮不周了!”
謝明睿拄著柺杖,請謝嵐坐下。
姑侄倆落座以後,謝嵐像模作樣詳細詢問了皇帝謝衍近況,謝明睿一一作答後,謝嵐直奔主題,“太子,金陵那邊的事雖牽扯到了王挺,可依照姑姑看,現在對他下手還是著急了些。”
謝明睿神情莫測,情緒不達眼底地笑了下,“大宴苦閹黨禍患許久,金陵四萬條人命都不足以扳倒他,以姑姑看,我們謝家還要容忍這樣的蛀蟲到何時?”
“王挺不是什麼好人,這太子知道,本宮知道,你父皇心中自是十分清楚,只不過……”
謝嵐抿唇輕笑,上下掃視了他片刻,“只不過,他陪伴在你父皇身邊三十年,在皇帝的心中分量著實不低,說是能蓋我這個當姐姐的都不過分,要想徹底扳倒他,還得從你父皇哪裡下手才對。”
“天子坐擁四海,掌天下權柄,只要沒涉及自身根本,即便侄兒你現在再打壓,王挺再勢微,只要你父親心裡還有他,那閹人總有捲土重來的那天。”
“多謝姑姑指點,侄兒明白了。”謝明睿心知,自己這位看似深居淺出,不問世事朝中卻各處都她的眼線的姑姑,拿著王挺的事,來主動示好,就必然還有圖謀後招。
他應承了一句之後,便沒再說話。
果然謝嵐下一刻亮出了心中圖謀,“睿兒,姑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像一個人?”
“……哦?”謝明睿淺顯地笑了下,“姑姑,您覺得侄兒像誰?”
謝嵐飽含深意地笑了笑,“像謝昭,我與你父皇的大哥,前朝名滿天下的先太子謝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