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金陵官員覆滅2
這四個大字宛如無聲悶雷,頓時把眾人的心炸的四分五裂。
劉志仁瘋了一樣撲向河岸邊。
江奇勳只覺得周身發冷,如墜冰窖。
他眼看著自己從未瞧起的二弟,跟隨身穿四品欽差官府的男子下了船,正往糧船方向望去。
“完、完了……”
江奇勳呢喃一句,重重地跌坐在馬車裡。
“內、口……”
“內宮敕造。”
百姓認字的不多,可還是有人認出了那四個大字。
“那這是什麼意思?”
老早就混在百姓中的範啟年,冷哼道:“能什麼意思,內宮敕造就是這船是皇帝萬歲爺造的,現在賤買土地也是他讓的唄!”
“什、什麼!”
範啟年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壓制許久的民怨乍然沸騰。
有百姓當即扔了手中糧食,抄起手中扁擔就朝著糧船上衝,“不叫我們活!”
“竟是皇帝老兒都不叫我們活!”
反抗這事,但凡有一個挑頭,就從不缺人跟著,河岸邊一時間亂成一團。
曾道安見了糧船上的燈籠,登時驚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狠狠掐了江敘平一把,“敘平,之緒他讓咱們三日後登岸,為的就是這個?”
江敘平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眼見著老百姓抄傢伙鬧事,頃刻間頭如斗大,“咱們帶的兵,還在後面的船上,應……”他重重地吞了下口水,“應該能應付得來吧?”
任是外面如何吵鬧震天,林之緒見到曾道安他們上岸,只冷冷地看了一眼,便拉著姜黎進了棚子,“娘子,再給為夫斟杯茶。”
姜黎坐在他身邊,於動亂之中給他倒滿了一杯茶。
林之緒先是自己淡定地喝了一輩,然後連續又斟滿了三倍,全部都灑在了地上。
他輕聲道:“清河漁陽兩縣無辜死難的百姓,從此刻起可以安息了。”
好在曾道安他們帶來的兵足夠多,那也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將暴怒的老百姓安撫住。
林之緒此時才走出棚子,躬身一禮道:“曾大人、江大人,贖下官公務繁忙未能遠迎。”
曾道安臉頰抽了抽,“知道你忙,我等奉太子殿下口諭,前來徹查秦淮河堤壩被蓄意炸燬一事,敢問林大人現在可否有空,我們到金陵府衙商議正事?”
林之緒與江敘平對視,彼此會心一笑,林之緒道:“暫時還不行,曾大人既然是來查秦淮河堤壩被毀一事,那就一定要過問金陵布政司、河道衙門、道臺衙門了!”
他輕笑著,指了指樹林邊緣處,渾身爛泥狼狽不堪的劉志仁道:“可巧,金陵布政司劉大人、道臺常大人,以及河道衙門的諸位同僚此刻都在。”
抓捕劉志仁、常明輝、林耀祖等一干涉案人員,都沒非半點力氣一勺燴。
江奇勳在不遠處的馬車上看著。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這個林之緒心機手段深沉的令人膽寒。
“老、老爺,這可怎麼辦!”
江府管家就差沒嚇尿褲子了,江奇勳重重閉上眼道:“回府,火速將傲兒送往南洋,我娘……我娘在等等,若有轉機我護送她一起走!”
江傲就是江奇勳的嫡子。
他不放心老孃,不在他的看護下,獨自一人離家,情急之下的保全算計,竟是沒半點考慮上自己的結髮妻和親爹。
劉志仁、常明輝從被抓的那刻起,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再也蹦躂不動。
老百姓仍未散去,在聽見是京城來的青天大老爺奉命徹查,堤壩被毀一事,紛紛跪地磕頭感謝青天大老爺。
只有林耀祖仍舊怨恨不甘地盯著林之緒,“你以為,你這樣就贏了嗎?”
林之緒曾道安他們正準備要走。
聽了這話停住腳步,燕小春正要上前扇他幾巴掌,被林之緒攔了下來,“打他髒了你的手。”
他踱步到林耀祖跟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目光交匯,與鄙夷輕蔑的目光與幼時一模一樣。
林之緒微微底下頭,“你怎麼知道我沒贏?”
林耀祖半張臉被摁在泥裡,泥水堵在他鼻前,他宛如惡鬼似的掙扎道:“林之緒,你這個慣會耍陰招的野種!”
“你以為欽差拿了我們就會贏!我告訴你!這秦淮河岸邊百萬石糧食,沒有一粒能喂到老百姓嘴裡!”
“欽差既然來了,你既然算計到這種地步,肯定沒想到,船上的燈籠換了,那所有的糧船就都成了證物!你的老百姓們還要繼續捱餓!”
“哈哈哈哈哈……”林耀祖桀桀笑出聲,“想不到吧,你苦苦支撐的局面,到最後還得是無數老百姓餓死告終!”
在場眾人聽了他的話,紛紛憎惡萬分地看著地上的人。
當場活活打死他都不解恨。
林之緒聽他狂吠完,眸色依舊冷淡,他一隻腳抬起,重重地踏在林耀祖的臉上,將他的頭狠狠踩進泥裡,桀驁地道:“誰告訴你,這就算完?”
“不要以你的腦子妄圖來揣測我。”
“你幼時不如我,永遠也不可能比得過我。”他緩緩地蹲了下來,扇柄掰著林耀祖下巴,食指遙遙指向河岸邊,“你看那是什麼?”
河岸邊正有數十艘小船靠近。
那些船雖比不上江奇勳他們的糧船龐然大物,但吃水極深,隔著老遠都能看清,那一船船裝的全部都是糧食。
“怎、怎麼可能……”
林耀祖不可置信地輸死掙扎起來,“你怎麼會弄來糧食,你怎麼可能還會有糧食!分明!分明整個江南的糧食都被我們控制了,根本不會有人賣給你!”
“你們江家布政司的淫威何等之大,江南的糧商自然無人敢賣糧給我。”
林之緒手中扇柄,輕拍了林耀祖的臉兩下,“可是誰跟你說,這糧食是我買的呢?”
林耀祖的腦袋徹底轉不過來了,他絕望似的長大嘴巴,像是要窒息過去。
林之緒此時才扯掉溫潤儒雅的外皮,露出最深不可測可怕的內裡,他輕聲道:“好侄兒,小叔不妨告訴你,這些糧食都是我從水軍借來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你們防火燒掉的那些。”
“私自挪用軍糧是殺頭大罪!”
林耀祖又像是看到了希望那樣,朝著京城來的欽差大喊,“他!他金陵知府林之緒,私自挪用軍糧,你們還不把他拿下問罪!”
“問罪?”
“問什麼罪?”
林之緒起身撫了撫衣襬上的泥土,“說你蠢笨,你還當真不動腦子,我說借了軍糧你就信,那你就不會想想,江南的糧食我買不來,難道汪曾憲,汪將軍他也買不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