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金陵官員覆滅
連綿成片的糧船,幾百萬石糧食停靠碼頭,百姓們面上卻無半點喜色,他們就要被拋棄了,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家裡的地。
渴望著,林大人能將賑災糧能多發幾天。
好讓秋季的稻子種下,挺過今年冬天,來年就能照常過日子了。
現在僅存的這點希望也被無情碾碎。
而之前對他們傾盡心血,讓災情扭轉的林大人竟然在河岸邊搭了棚子,望著糧船的方向姿態悠然地喝起了茶水。
因望生恨。
他們不再祈求這個年紀英俊,道貌岸然,實際跟其他高官一樣滿肚子壞水的年輕人。
百姓們此刻明白過來,這個林之緒其實跟他們並沒有區別。
林之緒端坐在棚子內,忽地臉頰一痛。
一塊黑泥巴砸到了他的臉上。
“誰幹的!”
向淵立刻出棚怒喝。
“沒傷到眼睛吧?”姜黎趕緊掏出帕子給他擦去汙泥。
林之緒搖頭,“沒事,就是快泥巴,裡面又沒加鐵定石頭。”
姜黎望著他滿眼都是心疼,林之緒來了金陵之後,日夜操勞,人瘦的何止一點半點,從前精心養著的文弱書生,現在粗糙的扛著鋤頭就能下地。
“高復生呢?”
“怎麼沒見他人影?”
林之緒道:“借糧賣地,他一時間接受不了,應該在哪裡躲著難受呢。”
放眼望去,岸上的糧船與災後泥濘的土地,形成鮮明對比,姜黎心頭酸澀,忍不住道:“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林之緒拿過她的手放在掌心,“快了……就快了……”
糧船已經開到了清河縣,劉志仁他們當然時刻關注了林之緒的動向。
在得知他並未苦口婆心地勸阻老百姓。
林耀祖眼底閃過急色,“劉大人不行讓糧船開回來吧!我怕我小叔他再搞出什麼事!”
劉志仁心中也極為不安,他看向一直悶聲喝茶的江奇勳,“江大公子,你給拿拿主意,那個姓林的不勸老百姓,這事可怎麼弄?”
江奇勳冷冷掀了掀眼皮,“急什麼,那些糧食本來就是預備買地的,就是他姓林的不開口去勸,想立牌坊,但糧食一旦搬運上岸,那群餓瘋了的惡鬼,有第一個買的就有第二個。”
“倒是……”
他陰惻惻地瞄了一眼林耀祖,“倒是你,你之前不一直說,有一擊必成,能把姓林的徹底錘死的把柄在手上嗎?”
上次京城林立濤狀告林之緒不成。
林耀祖很怕在主子面前失了寵,主動提及,他手上有置林之緒於死地的把柄。
林耀祖眼珠動了動,現在買地的事還沒成,這夥人暫時擰成一股繩,要是買成了呢?以江奇勳極其陰鷙的為人,他又將何去何從。
“江大公子別急!”林耀祖眼神飄忽,“這是也是我在我爹哪裡聽來的,等過幾日我爹從京城來金陵,我定一五一十原封不動轉告給江大公子聽。”
江奇勳何其狡猾,這麼敷衍的託詞他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他冷颼颼地道:“你最好沒有半點隱瞞。”
這一夜註定無人入睡。
秦淮河清晨濃霧繚繞,燥熱的天氣似的河水像口巨大的鍋,蒸騰的河岸上霧氣濃厚的看不清人。
“都弄好了!”
向淵遲魚幾個噌地鑽進棚子。
一夜未睡,林之緒眼眸上拉了幾道淺紅血絲,他給趴在桌子上睡著的姜黎掖好了薄被,起身道:“走吧,去迎接京裡來的欽差。”
濃霧還未散開,河岸邊就已經有百姓拿著東西聚集。
即便千百個不願意賤買祖輩留下的口糧地,但也架不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餓死。
劉志仁他們幾個終是坐不住,坐著轎子,穿著便服出現在河岸邊上。
船上的糧商站出來高聲道:“有換糧的到這邊來,上等水田三兩銀子一畝,一兩銀子換八十斤大米,中等水田二兩銀子一畝……”
百姓們一聽紛紛炸了鍋。
“水災剛發生的時候,還八兩十兩銀一畝地,怎地現在就三兩一畝地!”
有百姓憤恨地怒吼,“三兩銀子!那可是上田,一年能產五百斤的上田,你們就給三兩銀子!我們不賣!”
“對!我們不賣!”
人群中怒喝聲不斷。
船上糧商卻滿不在乎地高聲道:“換糧賣地全憑自願,但可說好了,現在是三兩銀,明個可不一定就是這個價了!”
即便價格低到了三兩銀子一畝地,也仍舊有支撐不下去的百姓,硬著頭皮去換糧。
姜黎站在棚子前,一臉肅容地盯著前方。
林之緒站在他身側一言不發,看著苦苦掙扎的老百姓,為了一口吃的,卑賤如螻蟻。
這些人的手上,各個有辛苦勞作到發黑的老繭,他們庸庸碌碌了一輩子,用盡了難看醜態,只是為了讓自己和家人活下去。
他們的眼裡彷彿只有吃這麼一件事。
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轉轉腦筋,動動手指,就操控無數百姓的生死。
劉志仁他們坐在轎子上,與林之緒隔著不遠對望,似乎是對眼下的局面滿意極了,竟破天荒朝林之緒笑了下。
林之緒則是一臉淡漠,眼神裡彷彿淬了冰一樣掃過他們。
河岸上賣地換糧已經開始了,濃霧被吹散了些,此時一輛小船靠近,船上載著幾個身穿官府的男子。
江奇勳只看一眼,就變了臉色,“他、他這個時候怎麼回來了!”
在曾道安、江敘平下船的那一刻。
河岸上詭異地颳起一陣大風,吹的船上旌旗搖盪,墜在糧船上方的燈籠隨風左搖右擺。
劉志仁看清燈籠上的幾個字,嚇的頓時魂不附體,跌撞爬著出了轎子,指著糧船失聲大喊,“摘!給我全都摘下來!”
他不喊這一嗓子還好。
受驚破鑼似的嗓子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糧船最上方掛著的燈籠上。
就見燈籠上的字不知何時被成了,“內宮敕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