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水師借兵
老頭嗓門不小。
霎時間義診棚外,就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李佳科甫一跟姜黎凌厲的目光對上,立刻捂住他爹嘴,“哎呦,我的親爹啊,您可消停一會吧,你這樣說,不知道還以為你跟江家是一夥的呢!”
“你捂我嘴幹什麼!”
老李頭掙吧開,怒道:“老子是行醫問診的大夫,看的是病積的是功德,誰他孃的跟那些缺德沒屁眼的江家是一夥的!”
不遠處姜黎聽見罵聲,蹙眉道:“怪不得他家藥鋪生意賠本,這老頭脾氣趕上茅坑裡的石頭了!要不是有個好兒子,不得見天跟人幹仗。”
林之緒心裡天大的盤算,壓根沒有丁點地方放個別老頭的脾氣,他只笑笑不說話,目光仍舊盯著百姓的長隊。
疫病和糧食洪水過後的兩大難關。
總算是抗下去一半。
賬冊、珍珠、織造局、楚王……林之緒於人群雜亂中捋著自己的思緒,到底怎麼樣才能把一切盡握掌中……
姜黎見他眉心微蹙,不說話,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安靜地不說話。
不多會功夫,寶財跑了過來,“三哥、姐,江府那邊來人說,江老爺答應借的五萬石糧食,叫咱們派人去碼頭去卸!”
一石糧食約一百三十斤。
“五萬石,這麼多糧食,咱們怎麼搬?”姜黎皺眉,“這姓江的他故意的吧?昨天一巴掌還是打輕了!”
林之緒:“不急,我原想著,他就算肯借糧也要拖上一拖,可能是昨夜被你打了受刺激,五萬石糧食,今日這麼痛快就借出來,恐怕不會這麼簡單。”
“管他簡不簡單呢!”
寶財插言,“左右不叫老百姓餓死,多一粒都是好的,三哥、姐,你們別急,我這就去喊人去!”
寶財說著,叫上自己幾個兄弟,轉身就往人堆裡扎,哪塊青壯年多,他們往哪邊去。
沒用多一會,就召集了幾百號年輕小夥子。
“三哥,你看這些人手夠不!”寶財邀功似的裂開一口小白牙,身後站著全是滿眼感激百姓。
挑頭一個魁梧的漢子兩步跪倒跟前,他一跪後頭百姓呼啦啦跟著跪了一片。
那漢子道:“多謝林大人大恩大德,不叫我們這些百姓餓死!碼頭上的糧食不管多重,俺們都搬了!只要您林大人有事,我們這些人隨時差遣萬死不辭!”
從發放賑災糧的那日起,叩頭謝恩的百姓比比皆是。
“為官體恤百姓,是本官的責任。”林之緒並未多言,“都起身吧!”
“大人!”
農家出身的漢子大字不識一筐,那漢子熱淚盈眶猶豫起身,想繼續感謝,又不知說些什麼。
倒是姜黎瞧著他面熟,問了句,“清河縣招災,你家中親人可都還好?”
漢子抹了把淚道:“爹孃,大哥一家都叫洪水從跑了,二哥、草民還有個二哥,前幾天跟著百姓進了城,到現在沒回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林之緒抬眼看了這面熟的漢子,問道:“你二哥姓甚名誰,本官可以叫人在城裡幫你找一下。”
漢子面露驚喜,“我二哥叫魏二狗,我叫魏三狗,要是有人看見大高個長的跟俺差不多的就是他!”
“魏二狗,魏三狗……本官記下了。”林之緒額角抽了抽,“寶財,卸船的糧食,全都送到金陵官倉去。”
寶財得令一聲,拎著百來號人烏泱泱往碼頭去。
姜黎道:“五萬石糧食放到官倉裡,再搬出來不麻煩嗎?”
林之緒搖頭,“糧食太重要了,能摳出來這麼多,都跟在虎口拔牙一樣,放到別處我不安心!”
五萬石糧食進了城,拉糧食的車隊呼啦啦排出老長,幾乎城裡的車把式全都給徵用來了,街邊看熱鬧百姓議論紛紛。
都不約而同地那林之緒跟前任知府潘超對比。
林之緒對此一無所覺,他叫姜黎叮囑搬糧食的車隊,別出亂子,自己帶了燕小春去了水師衙門。
自見過了汪曾憲那天,林之緒每日都會來一趟水師衙門。
幾天過去,愣是連汪將軍的人影都沒見到。
這位水師將軍,既叫林之緒主動去找他,又不雲山霧罩地不路面,也不知盤算著什麼主意。
“林大人,我家將軍去了海邊操練,恐要幾日才回,您不妨改日再來……”
又是一次無功而返。
林之緒早就料到那般,禮貌地將帖子交給門房。
轉身離去的瞬間,瞥見水師大門口樹蔭處一輛馬車,似乎前幾次來的時候就在那。
他朝著馬車裡面望了一眼,恰巧對車簾即將放下縫隙中的一雙渴望眼神。
那雙眼睛太特殊了。
冷魅、不甘,眼尾還綴著一刻紅痣。
白亭雲,他怎麼會在這……
那天織造局門前,汪曾憲扇的那巴掌,林之緒看的清清楚楚,雖不知白亭雲與汪曾憲之間有什麼糾葛,他心下一動,轉身朝著水師衙門的後門走去。
水師衙門是武官臨時休息之所,所經辦軍務也多以文書為主。
後邊院門被敲響,開門的還是前面的門房。
“林大人您這是……”門房詫異。
林之緒道:“勞煩,再行通報一下,就說下官有急事要見汪將軍。”
等了約莫半炷香,門房去而復返,“林大人,我家汪將軍有請。”
走在水師衙門院內的路上,燕小春壓低了聲音道:“三哥,你怎地知道,這汪將軍在?”
林之緒淡笑,“若是汪將軍不在,門口的馬車也不會在了。”
燕小春驚訝,“三哥,你是說門口那輛幾天都在的馬車?”
水師衙門不算大,幾步就到了內堂。
汪曾憲起身相迎,“本將這幾日軍務繁忙,怠慢了林大人,有什麼事情先進來說。”
他嘴裡說著抱歉,面上卻是半點歉意沒有。
連請林之緒進去的姿態都明顯敷衍。
本就是上門求人,林之緒也不客氣,進了內堂開門見山地道:“汪將軍說哪裡話,下官今日是有事情想請汪將軍出手幫忙,若非緊急也不會多次叨擾。”
“什麼事讓林大人這麼著急?”
汪曾憲大喇喇地坐下,徑自端起茶杯,雙眼皮下一雙眸子極輕地掠了林之緒一眼。
林之緒:“我想找汪將軍借人。”
“借人?”
“是,準確來說是找汪將軍借兵。”
汪曾憲撂下茶碗目光低沉,“知府治理地方民生與水師並無政務的瓜葛,不知林大人您找我借人做什麼?”
“金陵府衙是與水師並無過多交往,但下官的處境,想必汪將軍知道一些。”
林之緒不知道這個姓汪的對自己拿來的這麼大敵意,他道:“我想請汪將軍調幾千士兵,幫清河、漁陽百姓清理洪水過後淤堵的泥沙。”
“聖上退耕養珠國策年初推行,到現在秦淮河堤壩出事,過去時日幾近半年,不論是下半年兩個縣的民生耕種,還是朝廷的國策,現在的情況是一天都耽擱不得。”
“哦……”
汪曾憲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辨不清情緒地道:“聽林大人的口氣是對本官借兵胸有成竹?不知林大人有何底氣,張口朝本將借兵?”
林之緒抬眸睨了他一眼,不答反問,“那不知,織造局當日汪將軍為何說,京城來人給汪將軍帶話,叫下官前來約見汪將軍?”
“下官雖不知京城給將軍帶話的是何方神聖。”
“但不論那人是誰,都是下官前來找汪將軍借人的底氣。”
空氣安靜了一瞬。
汪曾憲與林之緒無聲對峙,彼此都沒說話。
燕小春站在林之緒身側,見上首坐著的水師將軍都有茶喝,也不冒進,默不作聲地挪動到一旁放茶壺的矮桌旁,悄默聲地給他三哥斟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