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長公主跟太子妃死有關係
雷繼明眼眸抬了抬,忽地唇角勾起弧度,“還成,還不錯,有幾分膽識。”
他起身走到林之緒近前,鐵砂似的大掌在林之緒的肩膀上拍了拍。
一陣劇痛,頓時從肩胛骨向下貫穿,林之緒死死咬牙挺住,愣是連呼吸都沒重上半分,“多謝大人賞識。”
“也不算賞識!”
雷繼明語氣突然飄忽,“只是從你身上瞻仰一下故人風采而已……還好沒讓我失望……”
“雷大人,您說什麼?”
他的語氣實在太輕了,林之緒只聽得見風采二字。
“沒什麼。”
這麼短的時間裡,雷繼明的眼神突然變得寬和,他抬手給林之緒整理了下衣襟,“體格好好練練,別瘦弱的跟一巴掌能拍飛一樣。”
“你的娶回家的那個娘子,她就很好,伸手利落狠辣果斷。”
林之緒周身突然一僵,剛要說話。
雷繼明堵住了他的話頭,“說了叫你別緊張,你往後的路還長著呢,日月有明,山河昭昭,在朝廷好好幹!”
“雷大人我……”
雷繼明若是隻提到他跟周敬虔的對話,林之緒尚能理智應對,但他提到了姜黎,這是他豁出性命報仇下的唯一軟肋。
“我娘子她……”
若是林之緒此時仍舊維持平時的淡定,就能發現雷繼明已然換了一副神色,全然沒有了剛進來時的凶煞。
“本月二十三皇帝舉行祭酒那天,你不要來,也不要出現。”
雷繼明抿平生了林之緒的衣襟,他道:“走吧,文字案的事情已經了了,我就不送你離開了。”
整個對話過程中,林之緒的思緒越來越亂,他有種非常強烈的直覺,雷繼明很有可能跟自己的父親有瓜葛,但是錦衣衛總指揮使,直接聽命與皇帝,又與閹黨一脈密不可分。
不論怎樣想,雷繼明的立場都不可能跟前太子相符。
“等下……”
就在林之緒一隻腳踏出門口的間隙,雷繼明從背後出聲叫住了他,雷繼明道:“對了,你那個娘子,在城外的莊子做的事,還要再隱秘一些……”
“嗡!”地一聲。
林之緒的腦子彷彿捱了一記重錘。
他嘴唇張了張,神情被攝住了一般,怔然地看著雷繼明道:“雷大人,您到底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
雷繼明的聲線變得幽暗,整個人又退到了陰影當中,“只是提醒你一下,回去吧,以後我們都不會再見了。”
直到走回到自家小院。
林之緒都沒能從雷繼明帶來的震驚中緩過神。
姜黎還在泓饗記照看生意,家中只有一個傻呆呆的林巧兒在。
烈日昭昭,春日燦陽如火似的籠罩整個庭院。
林之緒獨自坐在長廊下的木凳上,整個靈魂都彷彿被抽空了一般。
他甚至想,如果錦衣衛指揮使,不是雷繼明,沒有今天雷繼明的提醒,恐怕他跟姜黎的命,從殺了黃志忠開始,就已經不在了。
今年春天彷彿是個不得消停的多事之春,從開春的朝廷命官被殺害,再到科舉舞弊案,西城菜市口的血液還沒幹透,又添了新的。
文字獄一案,以曹爽為主,文書上簽字的大小編修全部下獄,錦衣衛連夜審案遞呈皇帝。
多年不上朝的皇帝,認真取人性命來,格外的雷厲風行。
不過五日,曹爽等人的腦袋就在菜市口落了地。
雖是沒禍及家人,但除了曹爽以外的幾個貪小便宜的人家,的確也無辜受到了牽連。
這件事本來就是林之緒一手設計,曹爽的死對他來說沒有半點負擔。
他跟姜黎反覆琢磨了雷繼明對他說的那幾句話,最後得出結論,不管雷繼明是何用意,現在提醒了他們城外莊子的事,就肯定暫時不會跟他們作對。
曹爽他們處斬以後,林之緒又在家裡休息了兩日,才重新回到翰林苑當值。
從前人聲喧鬧的屋子一下子變得冷清。
辦公的人只剩下了林之緒跟宋剛兩個人。
朝廷任任命的翰林苑主事還沒來,祭酒的文書又交給了其他的部門去做,宋剛和林之緒一下子閒了下來。
即便是這樣,宋剛也是出奇的一上午沒跟林之緒說半句話。
他不主動說話,林之緒也一派淡漠,更不可能主動張口。
枯坐一天,到了放工的時辰,燕小春扶著林之緒往外走。
忽地,宋剛開口道:“之緒兄,我有話要問你。”
林之緒回頭眸色無水無波,“子敏兄,你想問什麼?”
宋剛愣住片刻。
在心裡憋了一天的話,卻在林之緒無比坦然的面容下,一個字都問不出。
是了。
他要問什麼?
是覺得曹爽他們犯的文字獄,跟林之緒有關係,還是覺得登樓賦是林之緒故意引誘他調出來標註的?
分明那天,如果不是林之緒非要拉著他在翰林苑無所事事的閒逛,現在魂斷菜市口身首異處的就有他宋剛一個。
兩個人一個門裡一個門外。
一個站在陽光處,卻滿腹心計,不著痕跡翻雲覆雨要人性命於無形。
一個心懷坦蕩,此生從未做過半點虧心事,此時卻好像被人在性命攸關里拉住了跟腳,輕易不敢動彈不得。
“子敏兄,你不是有話要問我?”林之緒輕聲問道。
宋剛愣了愣,“沒、沒事了……”
林之緒舒朗一笑,眉目俊俏如玉“那子敏兄,我就先回家了,明日再見。”
跟宋剛分開,一隻腳踏出翰林苑,林之緒臉上的溫潤的模樣倏然不見,換成了一副陰冷模樣。
先太子他的生父謝昭,如何被人以謀反罪名構陷,如何被老皇帝逼迫到自焚以證清白,事情來龍去脈,林之緒早在金柏舟哪裡聽了個大概。
這個曹爽,就是當年東宮詹事府最不起眼的秉筆之一。
曹爽才學稀鬆平常,為人最擅長的就寫了一手好字。
“尋常人的筆跡只需三兩天,就會被他模仿的七七八八。”
“曹爽在東宮詹事府那麼久,接收的全部都是太子親筆文書。”朧晟長公主謝嵐,姿態慵懶地翻了個身,豆蔻紅的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旁章驊便把水晶杯盤裡的葡萄推了過去。
“當年的信件出自曹爽之手,若不是本宮見他實在不成器,慣不會叫他活到今日。”謝嵐語氣輕飄:“現在死了倒也乾淨。”
章驊眉心深鎖,“確實是如殿下所說,能讓曹爽活這麼久已然是殿下的恩典,但是……我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嗯……?”
謝嵐神態聊賴,將睡未睡似的半闔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