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林之緒進了錦衣衛
錦衣衛的人闖入,翰林苑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驚慌失措中,曹爽和幾個編修就已經被提了出來。
薛穎拿在手中的正是,翰林苑前幾日遞交上去的祭酒文書,他冷眸掃了一圈,“就這麼幾個?”
“回薛千戶祭酒文書上署名的人全都在這了。”
方才還跟林之緒即將翻臉的曹爽,頃刻間就被摁著跪在地上,他驚惶掙扎,“大人!錦衣衛大人!我等犯了什麼事?為何無故緝拿我們!”
“什麼事?”
薛穎神態輕蔑,文書在曹爽臉上甩了甩,“前朝罪太子名為謝昭,雖不是已故登基需要避諱的先祖皇帝,但他也是當今陛下萬歲爺厭惡透頂的人物!”
“你說,祭酒的文書,天底下那麼詩文古籍可以借鑑,你偏偏用登樓賦這種一句話三個昭字的,還把烈日昭昭的昭改成了,詔獄的昭,你這什麼意思,是想借著陛下祭酒的功夫,告訴天下人,罪太子謝昭入了詔獄,沉冤不得昭雪?”
曹爽的腦子嗡地一聲。
眼珠子瞪得老大,是了,朝廷文書公文,十幾年都命令禁止涉及前朝罪太子,他怎麼會用登樓賦這種犯了大忌諱掉腦袋的詩文。
“不、不對!”
死到臨頭,曹爽要給自己爭取一線生機,他死死地盯著文書上的每一個字,他記得分明,第一版稿祭酒文書,是自己親手書寫再交由同僚謄抄然後才交上去的。
可當那個明晃晃的詔字擺在眼前。
已經釘死的事實,如同劊子手冰冷奪命的刀貼在了脖頸的皮上。
“怎麼……怎麼會!”
涉及文字案若是範圍小,責罰一番也就罷了,但前朝太子皇帝謝衍,夢裡都不敢夢到的人物,連錦衣衛都出動了,翰林苑他治下的人幾乎全跪在地上。
這已經能稱作是文字獄了。
“曹主事!曹主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幾個下屬同僚,登時痛哭害怕,“書稿分明是大人你先打好草稿,我們都是按照您寫的原樣謄抄,而且反覆查驗過沒有問題,才交上去的!”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啊!”
這些年皇帝不理朝政,翰林苑轉呈司禮監文書,也就查驗的沒那麼仔細,也只有在極為重要的事情上,曹爽才會反覆確認。
但這次……
他猛然反應過來,提交文稿的頭一天,他跟跪在地上的這些同僚,在玉屏記喝了大酒,正正一個上午腦袋都渾渾噩噩。
所以謄抄好的文稿,他拿過來就習慣性地當成歸類成從前一樣。
宋剛和林之緒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曹爽一臉死氣地跪坐在地上。
方才他聽錦衣衛的人說了,錦衣衛之所以來拿人,全是因為祭文裡出現的詩文登樓賦,冒犯了前朝先太子的忌諱。
“怎麼會是這樣……”
登樓賦是他在古籍上圈出來的,雖然最後的定稿沒有署他的名字。
但是……
頃刻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搭上了線。
他彷彿被累擊中了一番,驚愕萬分地轉頭看向林之緒。
“子敏兄,登樓賦涉案的雖然沒有咱們倆,但是同為曹主事下屬,我們也要接受問話。”林之緒面容淡定地道:“我叫小春去通知家裡人,要不要順道跑一趟,告知下嫂夫人?”
林之緒語氣溫和
彷彿這麼大的事,與他半點不發生關係。
事實也確實跟他牽扯不上。
宋剛大腦發矇臉色發白地點了點頭,連謝謝都忘了說,就木著腿腿腳跟上了錦衣衛的人。
燕小春回家報信的時候,姜黎就已經收到了林之緒的紙條,只是去問話讓她不要著急。
但林之緒去了錦衣衛衙門第一天不見回來,第二天仍舊不見人影,連去問薛穎都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林之緒被單獨審問,連他都見不到面。
這兩天林之緒都在北鎮撫司衙門後的一間小房間裡。
從他進來開始,一日三餐照常,中間並無人來問話,彷彿怕他覺得無聊那般,桌案上竟然還放了幾本雜書,供他解悶。
兩天過去,饒是林之緒再耐得住性子,也忍不住懷疑自己哪裡出了差錯。
忽地門扉吱嘎一聲。
門口光線被肩膀如壁壘一般的人擋住,來人腰間懸掛蟒紋繡春刀,一臉肅容彷彿刀鋒一樣的目光掃視著林之緒。
那目光深刻的彷彿就要把他看進到骨子裡去。
“吳州府林之緒?”
雷繼明沉聲開口,威赫地坐在林之緒對面。
林之緒答道:“正是下官。”
“你家中父母可在?”雷繼明背向日頭而做,更顯得臉上陰沉,“老家還有什麼親戚?”
“父母都在。”
林之緒原樣回答,“我爹孃是村裡外來戶,宗族親戚並不多。”
“那你爹孃名叫什麼,身體可都還好?”
雷繼明又問。
林之緒這才抬起雙眸與視線昏暗處與雷繼明對視,“指揮使大人,翰林苑祭酒文書犯了事,但這跟下官並未關係,下官的親眷關係,在會試報道的時候已經遞呈上去,大人想查一查便知。”
“不知大人還有什麼想問的?”
房間裡驟然安靜。
落針可聞。
幾息過後,雷繼明突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林之緒,眸中冷厲彷彿淬了冰,“你從西北不遠千里來到京城,經歷同鄉被殺,科舉舞弊,好容易取得狀元及第。”
“天下文人科舉只為當官,既然周閣老已經給了你外放的機會,官職也不低,你為什麼拒絕,反而留在京城。”
林之緒眸色倏然一緊。
與周敬虔上次見面是在戶部尚書府,周敬虔乃當朝內閣首輔大臣,連他們與自己如此私密的對話,雷繼明都一清二楚。
錦衣衛竟然對京城官員掌控到如此密不透風的程度。
林之緒脊背驟然間冒出一層冷汗。
“入內閣非翰林。”
林之緒垂著的眉眼斂了下,心神也跟著收攏,“我是大宴朝第一個劉元及第,若是放棄了進翰林苑的機會,豈不是自毀前程。”
“那好……”
雷繼明又重新做了下來,端起桌上茶盞也不管林之緒碰沒碰過,輕輕抿了一口,突然道:“那你對前朝罪太子謝昭怎麼看?”
倏然間,林之緒心神大震。
他一直淡漠的表情,頃刻間彷彿就要裂開,不堪置信地瞧著雷繼明。
雷繼明卻好像問了一句極為平常的話,仍舊端著茶杯淺淺地喝著,“問你話呢?你緊張什麼?”
前朝太子謝昭,只是一片祭酒文書,就牽累了翰林苑那麼多人。
這種問題正常官員都無法瞬息間給出答案。
更何況林之緒還是太子遺孤。
林之緒心神震盪片刻,很快冷靜下來,“大人,您想聽我說什麼呢?若是雷大人想要我的一條命,您只管拿去便是,想來錦衣衛總指揮使取了一個七品小官的性命,應當與捏死一隻螞蟻無意。”
“雷大人執掌錦衣衛北鎮撫司,聖上親軍都尉,朝廷如此重要的人物,把我留在翰林苑,也不肯能是為了拿住我什麼把柄。”
“您若是要有什麼事情,直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