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風波起
“舅舅……”
如果當年的太子遺孤沒有找到,如果這些年他流於市井,忘卻金家滿門慘死,只安心做個升斗小民,那他便不會再來這個當年爹孃魂斷的地方。
金柏舟目光毅然,“舅舅,我爹孃的骸骨找到了。”
程廣琛大驚,“找到了?”
當年姐姐姐夫去世後,他冒死把金柏舟救出去,等再回來去找井中的太子遺孤,謝明緒已然不見蹤影。
程家受了太子一案風波影響,他不得不蟄伏去往雲桂,在那的軍營裡摸爬滾打,經歷數次大戰,才逐漸回到京城,一步一個血腳印重新獲得皇帝的賞識,走到了九門提督這個位置上。
姐姐姐夫的屍骨,等他在去尋找金躍文夫妻的屍骸已然沒了蹤影。
十七年前,同樣跟他在雲桂軍營打仗的還有錦衣衛總指揮使“雷繼明!”
“葬在何處?”
程廣琛語氣急切。
金柏舟搖頭,“我帶在身上,京城的天地都是髒的,若是將來有一日天下清明,謝衍閹黨王挺一脈,得到應有的報應,我再收斂所有金家人的屍骨。”
“把他們跟所有枉死的金家人葬在一處。”
若不然,京城這塊處處髒汙連空氣都帶著惡臭的地方,根本配不上他爹孃的錚錚白骨。
泓饗記開業,姜黎忙碌了一整天,第一天的流水就高達八千兩之多,這還沒算上,衝著丞相府和將軍府名聲來送禮的。
回到小院,姜黎把李頑和薛穎安頓在客房。
回屋後,林之緒已經清洗乾淨自己在等著她了。
“娘子,過來。”
林之緒用幹帕子絞著姜黎的髮絲,輕聲道:“今日累壞了吧?”
從天不亮就開始忙碌酒樓開張,姜黎的確是有些乏累,她道:“李頑這孩子今個跟我擺明態度說,他要留在王挺身邊報仇。”
“但那太監壞事做絕,僅憑他一個人怎麼能報得了仇。”
林之緒聽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扳過姜黎的肩膀,面對著她目光直視,“娘子,我若是說,想要利用李頑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你會不會生氣?”
若是按照林之緒的性子,別說區區一個李頑了,就是身邊所有能幫助他達成目的的人,只要他想,偽裝的好,他想利用便利用。
但他深知李頑在姜黎心中的分量。
也不願意,自己的良知和理智全都被仇恨矇蔽支配。
姜黎眉目低垂下去,面容悵然到有些無奈,她嘆氣道:“你要報父母的仇,李頑也要報父母的仇,你們本就是同樣的人,報仇的目標也一致。”
“這條路上兇險萬分,獨行不如從眾,多了個幫手就多了一份勝算,我怎麼可能不答應呢。”
另外一間屋子裡。
薛穎的心跳尚未平息,下唇上還有激烈啃噬過後留下的血印子,他摁著李頑的臉頰,緊貼著自己汗涔涔的胸膛。
神色悸動地道:“我到此刻都不敢相信是真的……李頑你真的跟了我……”
李頑垂眸眼角還帶著激動後的薄紅,“要是不相信我再咬你幾口。”
他轉了個身,瑩白小腿搭在薛穎身上輕晃,語氣歡脫,“你既見了我的姐姐、姐夫,就算見了我的家人,你沒有爹孃,咱倆這樣也就不算私定終身了。”
薛穎眸色一晃,狠狠在李頑的身軀上留戀,那上面有他咬出來的痕跡,腰際腳踝也有清淺的掐痕,“一想到,你這個樣子還有另外一個人看到,我就恨不得一刀刀剮了那個老不死……”
“他早晚都會死的……”
李頑上身斜靠著薛穎的臂膀,輕飄飄地道,“皇帝前些日子吃丹藥已經吃到渾身毛孔都出血了,連幾年不見的太子,都召到宮裡侍疾,你說皇帝死了,王挺還能有幾日可活?”
錦衣衛跟司禮監可謂同氣連枝。
宮裡的事情,他雖沒有李頑知道的詳細,但最近也收到風聲,說宮裡加強了守衛,王挺這個皇帝的大伴不分黑白地守在皇帝跟前伺候著。
“不該這麼死啊……”
薛穎悠悠地一聲。
“你說什麼?”李頑問,“對了,你說我姐夫,很可能跟當年的廢太子一案有關係?他跟廢太子有關係到何種程度?”
“從前太子府的舊人,還是說……”
廢太子三個字一出。
薛穎登時換了神色,聯想到金柏舟一直都跟林之緒住在這裡,而且他今日出去後,九門提督程廣琛立刻緊隨其後。
一張不大的飯桌,當年舊事後人集齊了一半。
將來還指不定會有什麼樣的腥風血雨。
薛穎不想讓李頑也捲入這種危險萬分的糾葛裡面來,他道:“只是猜測而已,出事當年我還太小,很多事都記不清楚。”
他眸色暗了下來,托住李頑的後腰又把人錮到身側,“你能避開那老東西的耳目,出宮留宿的機會不多,方才那個……”
男人語調深沉下去。
燭火熄滅已死幽暗。
第二日一大早。
李頑跟薛穎離開後不久,金柏舟也收拾好行李站在廊下與小院眾人告別,“我在城裡找了個差事,以後的名字可能有變化,若是在街上遇到不要喊我,有事情讓小春通知我,我自會回來!”
他要去九門提督府當差的訊息,林之緒一早就知道。
姜黎聽完之後也沒太大的反應。
京畿重地京城守備何等重要。
他們當中會有人走上這一步,簡直太正常不過了。
“金大哥,這個你手下。”姜黎遞了一把短刀過去,“這把刀跟了我多年,削鐵如泥,拔刀的時候沒有聲息,還有這個……”她又把一個小酒壺遞給了金柏舟,“這個是我珍藏多年的療養藥酒,關鍵時候能救命,你留好了,別當成普通的酒給喝了……”
眾人在廊下依依送別,所有人都知道,金柏舟此去可能非比尋常。
就只有林巧兒一個大眼睛懵懂地瞧著金柏舟捨不得。
“金大哥……”
她指尖捏住金柏舟衣袖,“你什麼時候回來,巧兒、巧兒還想放風箏。”
江敘平原本還對金柏舟有些不捨、和惦念,林巧兒的話一出,他當即就變了臉色,“不就是風箏,找誰放不是放,巧兒你把手鬆開。”
“大庭廣眾的拉拉扯扯成什麼樣子!”
“風箏的事不著急,只要我一有空就回來陪巧兒放。”金柏舟語氣溫壓根不搭理江敘平,他收好姜黎給的東西,對林之緒道:“之緒,你在翰林苑多保重,能不進宮就不要進宮,有什麼事一定通知我。”
“好!”
林之緒眼眸深沉情緒晦暗,他用力拍了拍金柏舟的胳膊,“金大哥,你也一切小心。”
泓饗記開業後。
姜黎就徹底忙碌了起來。
同時,林之緒從前就好的過分的伙食,從玉屏記的換成了泓饗記,每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林之緒的書童就會從外面拎回來辛辣鮮香的四菜一湯。
那味道光是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曹爽仍在打著朝林之緒借錢的主意,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從林之緒病假回來以後,對他冷淡了許多。
“之緒呀!”
燕小春剛把泓饗記的飯菜端上桌,曹爽聞著味就先過來了,他先是掃了一眼菜色,然後對著林之緒黏糊糊一笑,“我聽聞,城裡新開的大酒樓,背後的老闆是丞相府和將軍府,你娘子也在酒樓裡當了管事?”
林之緒只是個翰林苑七品小官,娘子卻跟當朝勳貴的子女開起了酒樓做起了買賣。
章世昌他們沒有聲張,他們兩口子自然也不會主動到處去說。
林之緒淡淡然瞥了他一眼,語調冷淡地道:“是我娘子與章公子將軍府合股開的,曹主事這麼問是有什麼事嗎?”
林之緒語氣與表情都生疏極了。
曹爽尷尬一瞬,將軍府和丞相府的名頭的確是他得罪不起的,林之緒竟然有那個錢攀附權貴,開什麼勞什子酒樓都不借給他錢。
曹爽壓下不滿,咬咬牙把借錢的事又提一遍“之緒,你答應我,回家跟你娘子好好商量,借我三百兩銀子的事,怎麼說了?”
“若是你娘子肯借,我今個就去官署牙人哪裡下宅子的定錢。”
大中午的大傢伙吃飯都在一個地方。
長長的桌子三五個人挨在一起。
宋剛就坐在林之緒的不遠處。
剛看不慣想出言打斷,就聽林之緒極其冷漠地道:“曹主事,你是想錢想瘋了麼?三百兩?若是借給了你,你拿什麼來還?”
林之緒聲量不小,翰林苑大大小小的同僚都看了過來。
霎時間,曹爽的臉彷彿開了鍋,羞臊的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拂袖怒道:“林之緒,本官找你借錢是看得起你!”
“不借就說不借的!你作甚言語羞辱與我?”
“羞辱你?”
林之緒語氣淡淡,眉頭一挑,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菜,燕小春立刻就夾起來喂到他嘴裡,姿態輕慢悠閒。
他慢悠悠地道:“我用得著羞辱你?我說的那句話不是實話?”
“林之緒!”
就聽翰林苑大門轟地一聲,從外面撞開門扉扇在牆上。
飛魚服錦衣衛帶著刀,一人前面開路身後跟著五六個錦衣衛番子。
薛穎手拿令牌站在翰林苑正院,沉聲道:“奉上諭捉拿翰林苑主事曹爽,來人,把人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