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酒樓開業高朋雲集
範啟年見著了活著的李頑,一時間驚訝激動地手腳都不聽使喚了,樓下過道不是說話的地方,姜黎讓範啟年把李頑領到,小二夥計們休息的屋子裡去。
自己在前廳和後廚又去安排了一圈。
另一頭。
樓上。
隨著時辰過去,原本的雅間裡多了好幾個朝野舉足輕重的人物。
區區酒樓開業,太子自然不會到場,曾道安代表太子前來道賀,席間還多了個跟雷繼明不相上下的英武男子。
“只是個小小的酒樓開業,就勞動了錦衣衛雷大人,還有九門提督程大人!”章世昌喝的臉色薄紅,意氣風發,“我雖然是個晚輩,但實在感激諸位前輩捧場,這杯酒我先乾為敬!”
曾道安從進門開始,就跟林之緒挨在一起聊天。
章世昌一貫愛熱鬧,桌上的人有他在冷不了場。
倒是後進來的九門提督程廣琛,他跟雷繼明剛進來的時候一樣,視線停留在金柏舟的臉上。
屋子就這麼大,金柏舟自然察覺到,高官在桌,他一個江湖人士,不亂說話直低頭吃自己的。
忽地,身旁薛穎瞧瞧捅了他一下。
“柏舟,程廣琛是你親舅舅……”
金柏舟手上的筷子頓住片刻,疤痕橫生的臉側向薛穎,低聲道:“你還知道我舅舅是誰啊?我以為你只知道當閹黨的狗,失憶了呢。”
同樣是當年晟乾四傑的孩子。
唐林能認得金柏舟,薛穎又怎麼可能不認得。
“你……”薛穎臉色白了一瞬,他覷了一眼雷繼明,見雷繼明沒往他這邊留意,唇齒間洩著恨意地道:“當年的事情,我爹孃也自裁而死,我們薛家滿門也只剩下我一個。”
“金柏舟,你摸著良心,難道真的要全都死了才算是效忠先太子麼?”
“如果為了活著投靠閹黨,那你呢?”
“十七年過去了,你又做了些什麼?”
金柏舟握著筷子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不遠處程廣琛的視線仍在他身上逡巡。
他對薛穎的話無從辯駁。
薛家也跟他金家一樣,滿門死的死走的走,全靠著一塊祖上傳下里的丹書鐵券,才保住他這麼一根獨苗。
“我爹孃的屍骨,多謝你!”
金柏舟起身淡漠地道:“我出去方便一下,滿桌的大員人物,你且陪著吧。”
飯桌上統籌交錯,章世昌等人談笑風生,程廣琛不時跟小輩插言幾句,不多時,他便也起身向外走去。
就在他起身的瞬間,雷繼明眸色偏了過去。
衣料擦身的剎那,他低聲道:“低調些,今日來的人太多。”
程廣琛點了下頭,轉身走了出去。
泓饗記後院中央有一處不大的人工湖泊,湖中央立著個湖心亭,從背面的二樓推窗看去,正巧能看見兩個男人站在亭子裡。
其中一個屈膝下跪,跪在另一個人的身前。
“姐,你飼養珍珠的法子,真的能一年就結珠嗎?”
李頑與範啟年交談幾句,範啟年過了興奮勁,就立刻被姜黎打發下去照看生意。
“當然……”
姜黎冷哼。
李頑的眉頭一挑。
姜黎道:“不能!”
“尋常野生珍珠都得要五到八年才能結成,這還是看成色。”姜黎仔細地瞧著李頑,她道:“怎地忽然這麼問?”
“是宮裡那邊有什麼風聲嗎?”
皇帝篤通道教,沉迷修仙煉丹,早些年前幾任皇帝攢下的私庫家底全被填了煉丹的窟窿還不夠,連帶著朝廷的賦稅也跟著連年赤字。
李頑把自己在宮裡聽來的說給姜黎聽。
姜黎道:“不就水銀硃砂,鉛汞那些慢性毒藥麼?怎麼能揮霍掉那麼多錢?”
李頑搖搖頭,“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皇帝沉迷修仙煉丹,若只是找幾個老道在宮裡唸經,就是煉一萬年的丹也用不了這麼多錢,他著急弄珍珠是想用珍珠來堵內庫和前朝的窟窿。”
“他是在用人血煉丹。”
“人血?”
姜黎倏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李頑想起自己的遭遇,語氣雖然平和,但手指卻暗中扣著衣角,“他不是用一般的人血,而是用少女初次的葵水的血,還有少男……”
“少男……”
李頑雖已經不是完整的男人,但姜黎在他心裡依然是親姐,即便家人之間談及這樣的話題,他還是忍不住紅了臉頰。
姜黎的眉頭越皺越深,“葵水,少男的那啥……??”
她簡直無法想象,沒穿越前,電視上演的和聽來的,最多也就是皇帝昏庸煉藥丸把自己玩死。
那聽說過,用這兩樣煉丹的……
“這玩意,他怎麼往下嚥的?”
姜黎沒忍住問出了聲。
李頑也被她的口氣逗笑,他道:“不光是這樣,那些各地被擄走的孩子,不只是被取走了精血這麼簡單,他們的下場……”
他眼中閃過濃濃的恨意,“皇帝也不知從何處的古籍上翻出來,說孩童的腦脊水是煉丹聖藥,那些被抽取腦脊水的孩子,就算活下來了也成了廢人,我聽薛穎和宮裡的人議論過,那些孩子僥倖活下來的命好,如我一般進了宮成裡太監,命不好的……男的被當成奴隸賤賣掉,女的……”
女孩的下場不言而喻,比男孩要慘上千倍萬倍。
“姐……”李頑語氣悽然眼眶暗紅,“我真的沒想過能活著再見你……”
鼻音濃重的話音裡帶著委屈。
一字字一句句聽的姜黎心裡好像,狠狠伸進一隻大手,穿破皮肉捏住心臟,叫她疼的喘不過氣。
“沒事,好了,會好的……”
姜黎傾身擁住李頑細密發抖的身子。
她數次跟薛穎提過要把李頑弄出宮來。
是這孩子自己不願意。
“李頑,你不肯出宮,是因為要給你爹孃報仇麼?”
良久後,姜黎鬆開他,眼周溼潤。
李頑兩腮動了動,抽了下鼻子,“姐,我不光要給我爹孃報仇,我還給我自己報仇,我要在宮裡,在王挺的身邊,親眼看著他倒臺的那天,我要親眼看著他活的生不如死!”
王挺權傾朝野十幾年間,因扳倒他失敗的朝臣無數,死的也無數。
姜黎深嘆一口氣,“光是你一個人談何容易啊……”
扳倒王挺的難度,李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笑的燦然,“不容易也要去做!我這輩子往後的每一天,就只為了這一天而活……”
並且,他沒跟姜黎提及,那日在殿試上,林之緒最後深深回望寶座那一眼,只那一眼,李頑就確信,姜黎的丈夫林之緒跟自己是同一類人。
是同樣有著滔天仇恨,即便豁出命粉身碎骨也要報了血仇的人。
泓饗記後院涼亭。
“舟兒,我可以把你送進九門提督府,但你不能用本來的名字,我不能讓你冒險。”程廣琛道:“當年我拼死把你送出京城,是想留下你母親的血脈,這些年你在吳州的一舉一動,舅舅都知道……”
程廣琛面容蕭索,他撫了撫金柏舟的發頂,“孩子啊,舅舅知道你恨,但你真的不該貿然到京城這個旋渦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