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復仇,姜黎與李頑相認
林之緒昏迷的前三天。
周敬虔稱病告假並沒有上朝,而是僱了一頂小轎,在城西的巷子裡來回逡巡,轎子每每走到林之緒家門口,他都會悄悄拉開轎簾,往裡頭懸膽心驚地看上一眼。
如果門口沒有掛上白布,那他的心還能撐住,如果掛上了白布則萬事皆休。
就在姜黎走後不久,他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敲響了小院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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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興樓,後院雅苑。
歌姬抱著琵琶彈奏,玉器杯盞叮噹碰撞,女人的調笑聲和男人酒醉的粗喘聲疊在一起,喧囂著淫蘼浪蕩。
“裡間坐著那個?”
錦衣衛千戶懷裡抱著個妓子,一直手插進青花褙子衣領裡,略帶嘲諷地道:“黃大人今個把他弄來幹什麼?”
“能做什麼?”另外一個千戶,大鬍子在小唱的臉上使勁蹭了下,半大的少年立刻嚶嚀著錘了他胸口一把。
“爬上沒根的太監床上伺候,定然手段和伺候人的法子不尋常。”
那千戶嘿嘿壞笑,“黃大人是千歲爺的乾兒子,裡頭那個是千歲爺床頭上開的最豔的一朵花,兒子找小乾孃,能幹什麼?”
“當然是扒他乾爹的灰了!”
話音落地,滿屋子的男人皆心領神會地鬨然大笑。
他們口中扒灰的物件,李頑端坐在八仙椅上,垂著眼皮娟秀的下頜崩的登緊,他道:“宮裡馬上要到了下鑰的時辰,黃大人有事還請快些說,晚了誤了老祖宗睡覺的時辰,他該不高興了。”
黃志忠喝了不少酒,兩腮駝紅,眼珠盯著李頑,從前只覺得這小子長的跟麵糰似的。
不愛說話。
跟誰都冷著臉。
心裡還暗諷過多次,王挺年老眼瞎,放著宮裡那麼多漂亮的姑娘對食,偏偏寵愛這麼個玩意。
但現在的李頑,落在他眼裡,細緻雋秀,眼角眉梢說不出的勾人,那哪是些帶脂粉味濃厚的女人能比的。
他醉醺醺地晃著頭,語音不詳地嘟囔,“怎地就便宜他了……”
“李大人你說什麼?”
“沒、沒說什麼……”黃志忠盯著李頑的臉,只覺得下身燃起一團火,他晃悠著朝李頑靠近,臉上盡是色慾蒙心的痴態,“怎地今個不叫我乾哥哥了?”
“叫黃大人多生分!”
黃志忠道:“玉奴……那個老東西喊你玉奴是不是,我也想這麼喊你!”
李頑步步後退。
他今個是被黃志忠以王挺生詞的事情騙出來的。
從幾年前大宴第一座王挺的生祠建成開始,這些年從未間斷過,縱然是越過皇家滔天的大罪,在王挺心中也重視非常。
“你要做什麼?”
李頑警惕地看著他,冷聲道:“我是老祖宗的人,你要是幹在我身上打些汙糟主意,要不今個就弄死我,要麼就別有來日,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告訴老祖宗……”
“別那麼害怕嘛……”黃志忠已然被酒燻了腦袋,他顛倒地道:“伺候男人麼,伺候誰不是伺候,更何況……”
他嘿嘿笑了起來,“我跟乾爹還不一樣,跟你也不一樣,我比你們都多了個物件,你伺候我滋味定然比干爹他老人家好上一百倍……”
“來,玉奴別怕,叫乾哥哥摸摸!”
李頑步步後退。
黃志忠越來越近,渾濁惡臭的酒氣都快燻到了他的臉上,“就一下,你就當疼乾哥哥一回……”
忽地,本來嚴絲合縫的窗子,吱呀開啟,露出外頭深黑的夜色。
“嘖!”黃志忠不滿地道:“誰踏馬把窗戶開啟了,本老爺正要幹好事呢,這事可不能叫旁人看見嘍。”
“你說是不是玉奴?”
就在黃志忠兩腳站在窗下的剎那,窗子上直直倒吊下來個黑影,那雙眼眸明亮得彷彿草原深夜裡覓食的餓狼。
李頑被前景的景象驚住,眼裂瞪大,怔怔地看著黃志忠身後。
黃志忠被他驚恐的樣子逗笑。
比以為然地說著,“你怕什麼,玉奴……”
他還未來得及說下一個字,因為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閃過了一道雪亮的光芒,這光芒猶如二月裡的冷風,夾雜著雪片,陰冷又霸道,快如閃電一般劃過他的脖頸。
黃志忠甚至沒感覺到痛。
他只覺得奇怪,怎地窗前回突然出現一個人影。
他的嘴巴話說到一半,怎地突然一個音階都發不出來了。
鮮血從斷裂的喉管出噴射而出,大量的空氣湧進肺管,他一句話都說不出,腦袋落地的瞬間,他甚至看清了自己的腳面。
李頑定定地站在那裡,目睹了整個過程。
他從未感覺這麼害怕過,好像死神的鐮刀正垂在自己的脖頸上。
窗子外那雙眼睛極亮,他們在空中對視,李頑身體猛地抖動了下,視線對上的瞬間,他明晰地看清,那人的眼眸又冷寒變成了驚愕。
不過須臾。
雪白的羊絨地毯全被黃志忠的鮮血染透,然後慢慢侵染到李頑的腳底。
窗戶外面,已然是一片漆黑。
掛在窗子上的人影一閃不見。
黃志忠的屍體就在距離他不到三步的距離。
李頑喃喃地道:“殺、殺人了……”
外間仍舊熱火朝天,誰也沒聽見他的喃喃低語。
過了一會,他彷彿經歷了人世間最驚恐的事情,驚懼萬分地砰推開裡間的門,朝著外頭因為尋歡作樂短叫停而不滿的人們道:“殺、殺人了……”
錦衣衛千戶霎時間醒酒,推開身上的美嬌娘幾步竄到屋裡。
片刻後,和興樓,雅苑,爆發出一陣短促的女人驚叫聲。
李頑坐在深青色小轎裡,身體止不住地抖動著,他腳底使勁蹭著轎子底下的木板,好似沾染上了十分髒汙的東西。
“別害怕,死了人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