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陛下，您想他
退朝後，夏儀便隻身去了藏書閣，一直到掌燈時分都沒有出來。
玉竹實在擔心她，提著食盒，在所有宮婢們一臉欽佩中推門進去了。
這宮中，如果有誰能夠和陛下亦臣亦友，也就只有玉竹了。
玉竹一進門，便看見夏儀坐在窗邊，手中拿著一本古籍，正看得出神。
“陛下，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喝點粥吧。”玉竹邊說邊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米香瞬間瀰漫開來。
夏儀抬頭看了玉竹一眼，微微一笑：“竟然忘了時間。”
玉竹將粥端到夏儀面前，輕聲說道：“陛下思念先帝，也是情理之中。”
夏儀接過粥，喝了一口，微微點頭：“嗯，這粥熬得不錯。”
玉竹知道陛下心情不好，只能隨便找個話題轉移下她的注意力。
玉竹看著夏儀淡淡開口：“陛下，你說國公爺，怎麼就這麼傻呢，如果他把李正留在府裡重用……”
夏儀聞言，放下手中的粥碗，目光變得深邃：“他不是傻，他是太自負了。他以為自己籌謀已久，可以一舉奪下皇位。”
“所有於他有用的人他都會留著，他能用李正來履行當初父皇臨終時分定下的婚約，就看得出來，他沒看上李正。”
玉竹聞言，微微頷首。
夏儀嘆息一聲又補充到：“我當時不也沒有看上他嘛。”
玉竹見狀連忙開口：“那時候他就是一個紈絝，陛下不可能看上他的。”
“你還是沒有看出來嗎？他是故意裝紈絝，引導我退婚的。”
玉竹皺眉，不認可道：“怎麼可能有人對著潑天富貴不要的呢？”
夏儀輕笑一聲，目光中透露出睿智：“這世間之人，各有志向。李正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想與我聯姻。”
“他想要的，不過是自由。”
玉竹不解：“在陛下身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難道不自由嗎？沒有比權力更能讓人為所欲為的了。”
夏儀搖頭：“他若遵從賜婚，就要待在這皇宮的四方天地裡，每天只守著我一個人。”
“這對一個渴望自由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束縛。李正或許從一開始，就看透了這一點，所以他才會選擇裝紈絝，引導我退婚。”
玉竹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麼說來，陛下看透了，竟然不怪他？”
夏儀淡淡一笑：“怪有何用？人生如棋，他不過是選擇了自己的路。我雖身在皇宮，卻也理解這份追求。”
“陛下心胸寬廣，實乃天下之福。”玉竹輕聲感慨：“只是可惜了那份婚約，或許能成就一段佳話。”
夏儀望著窗外，輕嘆：“緣起緣滅，皆是天意。他選擇了自由，我便成全他的選擇。”
玉竹有些擔憂地看了陛下一眼：“可是，陛下我看得出來，您想他。”
夏儀回眸，眼中閃過一絲無奈：“想他又如何？人生路漫漫，各有各的歸宿。我身為帝王，理應明白這道理。”
玉竹默然，心中暗自嘆息。
陛下雖貴為九五之尊，卻也有難以言說的苦衷。
窗外，寒風凜冽，吹動著窗欞，似乎在訴說著無盡的寂寞。
玉竹輕聲問道：“陛下，李正明日要擺賞梅宴了，您是否要去赴宴？”
“若您有顧慮，以江公子的身份去赴宴，也不是不可以。”
玉竹勸著她，也的確勸在了她心坎上。
夏儀沉吟片刻，輕聲道：“罷了，既然心中有所掛念，便去一趟吧。只是，以江公子的身份，隱於眾人之中，看看他是否真如我所想的那般，過得自由。”
玉竹點頭：“我會安排妥當，確保陛下安全。”
次日，賞梅宴如期舉行。
李正在府中張燈結綵，宴請各方好友。
賓客絡繹不絕，歡聲笑語充滿整個府邸。
李非與影千意熟絡地招呼著京城裡叫得上名號的商賈。
“哎呦，趙員外，好久不見裡面請。”
“柴大官人，失敬失敬快快上座。”
而另一邊，李正則身著淡雅的錦袍，穿梭於賓客之間，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他時而停下腳步，與友人把酒言歡，時而輕聲細語，與文人墨客探討詩詞歌賦。
清塵跟在他身旁，偶爾為他添酒，一副賢內助的模樣。
今日的她，身著淡粉色的襦裙，髮髻上插著一支精緻的梅花簪，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趙文軒自然也來赴宴了。
李正除了對一般的賓客，就對趙文軒最熱情了。
“趙兄，當初可是你在畫舫幫我證明了親手畫作一事，我才能認識千意。”趙文軒笑著擺手：“哪裡哪裡，不過是湊巧罷了。”
“如今千意可是我生意場上的左膀右臂，沒有你我還真沒有辦法收攏她這得力助手。”
趙文軒謙遜一笑：“李兄過譽了，就憑你在論政集會上的才華，千意跟著您也是早晚的事。”
趙文軒和李正寒暄了沒兩句，李正就又被別人拉走說話了。
他一個主人家忙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夏儀隱於人群中，目光追隨李正，隨後又落在了趙文軒身上。
神色有些複雜。
在她身旁的玉竹輕聲問道：“陛下，不上前打聲招呼嗎？”
夏儀微微搖頭，輕嘆道：“不必了，不論是對他還是對他，都沒有必要再打擾。”
她轉身往園子深處走去，卻沒有發現，趙文軒的目光，在她轉身後落在了她身上，久久未移開。
趙文軒心中一動，暗自思忖：那背影如此熟悉，莫非是她？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快步跟上。
趙文軒穿過人群，目光緊緊鎖定那抹淡雅的身影。
夏儀步履輕盈，彷彿與這喧囂的宴席格格不入。她駐足於一株盛開的梅樹下，輕嗅梅香。
趙文軒悄然走近，輕聲道：“陛下也喜歡梅花？”
夏儀微微一愣，轉身見是趙文軒。
“你怎麼……”
趙文軒側頭看了看不遠處正假裝很忙的玉竹：“是我求這玉侍衛放我過來的，你別責怪她。”
夏儀嘆息一聲：“罷了，趙兄，多年未見，沒想到會在此重逢。”
“我來京城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能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