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眼藥
“這個我好像見過。”春梅指著附巖蕨道。
“見過，在哪裡？山裡嗎？”蕭棠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不是。”春梅搖搖頭，“是春杏家那邊，有個斷崖，有次我跟春杏上山採菌子，路過那個斷崖的時候，看到那上面好像就長著這種草。”
蕭棠點點頭，這段時間她在山裡採藥，就格外注意山裡的環境。
古籍上附巖蕨和紫團參的生長環境都非常特殊，附巖蕨只生長在懸崖峭壁上，還得是常年見不到陽光的陰面才行。
“那有機會，我們一起去，你帶我去看看。”
春梅點點頭：“等春杏生了，我媽肯定要過去看她，到時候我就帶你去。”
蕭棠點點頭，抻了個懶腰，應該是懷孕的原因，這段時間她特別容易犯困，這會上眼皮已經開始找下眼皮打架了。
春梅見她困了，便催著她去睡覺。
蕭棠從來也不是個硬扛著的主，立馬洗漱完回屋歇下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村裡就響起鞭炮聲。
蕭棠揉著眼睛下樓，春梅已經做好早飯了，見她下來，立馬往臉盆裡舀了瓢熱水，
“被鞭炮聲吵醒了噻？這是有人搶到水嘍，今年不知道誰運氣啷個好哦。”
兩人正說話，就聽門外李秀枝喊道：“快把水挑屋頭克，今年這水咱們屋頭搶到嘍，還是素琴厲害噻。”
“咱們屋頭搶到嘍。”春梅放下手裡的活就衝了出去。
蕭棠也不困了，隨便抹了把臉也跟了出去。
蕭文貴咧著大嘴笑的見眉不見眼的，挑著兩桶水進了院子。
“春梅，棠棠快來看，今年咱們屋頭搶到水嘍。”
“媽，是我姑姑搶到哩噻？”
蕭素琴不說話，就瞅著大傢伙笑。
“對，今年多虧你姑姑，不然我跟你爸又搶不到嘍。”
李秀枝看著蕭文貴把水倒進缸裡，臉上洋溢著喜氣，
“一會我跟你爸回來屋頭，就用這水把家裡都灑一下，今年咱家指定走運氣。”
蕭棠衝蕭素琴比了個大拇哥，“媽，你真棒。”
“對，我們都棒。”蕭素琴說著從兜裡掏出兩個紅包，一個遞給蕭棠，另一個給了春梅。
“這是給我哩？”春梅顯然是頭一次收到壓歲錢，看著紅包卻不敢接。
“你姑姑給哩你就拿到嘛，你姑姑可是今年搶到水哩，咱們就沾沾喜氣。”李秀枝道。
“對沾沾喜氣。”蕭棠挽上蕭素琴的胳膊，湊過去小聲道：“謝謝媽媽，專門給我準備的壓歲錢。”
雲省這邊沒有給壓歲錢的習俗，沒想到蕭素琴還是準備了。
蕭素琴輕颳了下蕭棠的小鼻子：“明年嫁了人就是大人了，就不能收壓歲錢了，媽這給也是給最後一次了。”
“我不。”蕭棠晃著蕭素琴的胳膊撒嬌，“我年年都要壓歲錢，就算嫁人了，我也還是媽媽的閨女呢。”
“好。”蕭素琴被蕭棠逗得咧著嘴直笑。
一家人高高興興吃了早飯，便去了蕭大山家拜年。
蕭滿倉和張秀蘭已經到了，一起來的還有他倆三個兒子，大兒子蕭榮建，二兒子蕭榮軍都帶著媳婦來的，大兒子蕭榮建還帶著自家的娃娃，一個三歲的小男孩。
蕭棠跟著認了人，就跟蕭素琴在一旁坐著等著給蕭阿婆磕頭。
蕭阿婆是家裡唯一的長輩，端端正正坐在廳屋的上首。
今天蕭阿婆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也梳得很是整齊，臉上更是帶著喜氣。
“聽說素琴今天搶到水嘍。這是大喜事哦。”
“還不都是人家看我是個女的，沒跟我搶。”蕭素琴笑著說道。
這話一點不假，本來是有兩個人搶在她前頭的，但人家回頭一看，認出她是蕭棠的媽，立馬就給她讓了位置。
要說能搶得到這第一桶水，還是沾了蕭棠的光。
“好，別管是不是別個讓哩，你搶到嘍那好運氣就歸你噻。”蕭阿婆衝蕭棠招招手，“棠棠，來外婆跟前坐。”
蕭棠起身走過去坐下，蕭阿婆拉起她的手便塞過來一個紅包。
“聽說你跟顧家那個後生定親了噻，這是外婆給你哩一點嫁妝，你拿到，莫要叫你媽拿克嘍。”
“外婆……”
蕭棠本想說她不要，可蕭阿婆用力把紅包往她手心裡按了按。
“拿到，這是外婆給你哩，女人嘛，嫁人嘍也得有點嫁妝傍身，腰桿才硬。”
“謝謝外婆。”蕭棠鼻子有些發酸。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蕭素琴是個會為女兒計長遠的媽媽了。
原來是有蕭阿婆這個好榜樣啊。
她何其有幸在這樣的年代遇到了這麼好的媽媽和外婆。
“結婚的日子都定下了噻？外婆到時候可要喝上我們棠棠哩喜酒嘍。”蕭阿婆笑著拍拍蕭棠的手，“以後要好好跟別個過日子，要是對你不好，你就回家來，到啥時候，蕭家都是你哩孃家。”
“嗯。”蕭棠知道這句話在這個年代有多難能可貴。
在東風村的時候，她見了太多把嫁出去的女兒當成外人的孃家。
能在出嫁前，聽到嫁家人說這句話，已經是莫大的幸福。
“媽，該給你拜年嘍。”蕭大山進來說道。
蕭棠起身坐回蕭素琴身旁，蕭阿婆整了整衣裳髮絲，端直了身子。
蕭大山和劉桂芳是老大，他們兩個最先走到蕭阿婆身前，跪下，俯身，磕了三個頭，齊聲道，
“媽過年好，兒子給你拜年嘍。”
“媽過年好，兒媳給你拜年嘍。”
然後就是蕭滿倉和張秀蘭帶著三個兒子和孫子一起給蕭阿婆拜年。
蕭棠四下看看，這才發現蕭大山的兩個兒子應該是一個都沒回來。
蕭文貴和李秀枝一家給蕭阿婆拜完年，就輪到蕭棠娘倆。
兩人規規矩矩給蕭阿婆磕了頭，拜年禮就算完成。
“哎呀，今年這麼好的日子唆，你說金柱和銀柱咋個沒回屋頭咧？”張秀蘭突然就來了一句，“大嫂還說金柱銀柱回來沒地方住嘍，郎個屋子倒是騰出來嘍，人家倒沒回來住噻。”
劉桂芳一聽臉就垮了，張秀蘭當著素琴娘倆的面提這事，這不就等於在打她的臉嗎？
蕭大山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但還是勉強扯了笑，“他倆單位加班噻，這不也是沒辦法唆。”
蕭棠沒興趣看他們在這鬥嘴，衝蕭素琴遞了個眼色，就跟蕭阿婆說道：“外婆，我要去給硯辭針灸，春梅去給我打下手，下午我們就留在那邊吃飯了。改天我再來看您。”
蕭阿婆也知道蕭棠這是煩老大老二上眼藥了，擺擺手道：“去吧。也替我跟硯辭的父母帶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