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過年
後山腳下的草棚。
顧長風站在一間屋門外，時不時看一眼從村裡過來的路。
遠遠地看到宋雪梅興高采烈地過來，趕緊迎了過去，
“怎麼樣，答應了嗎？”
“嗯，回屋再說。”
宋雪梅拽上顧長風就進了屋。
本來一直伸長了耳朵聽著屋外動靜的顧硯辭，一聽到爸媽進來，趕緊扯了一旁的被子蓋上閉眼裝睡。
宋雪梅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一屁股坐下，才道：“你趕緊給京市那邊寫信，就說硯辭要結婚。這事得跟家裡知會一聲。”
“哎。”顧長風趕緊起身拿來信紙和筆。
“你就寫……硯辭要跟蕭棠結婚，婚事定在正月十五後，雖然一切從簡，但不能虧待蕭棠，讓家裡先給匯……一千塊錢過來。”
“一千塊？”
顧長風驚叫到一半趕緊壓低聲音，
“會不會太扎眼了？”
閉眼裝睡的顧硯辭也驚得被口水嗆到，硬生生把咳嗽憋了回去。
“咱們現在的身份……不太合適哈。”宋雪梅快速眨了幾下眼：“確實有點扎眼了，那就匯五百吧，不能再少了。”
“行。”
顧長風琢磨一下，剛要落筆宋雪梅忽然按住他的手，
“寫信太慢了，明天你去鎮上拍封電報吧，再捎點年貨回來，既然婚事定下來了，總得讓蕭棠和她媽媽來咱們這裡吃頓飯，還有過年的禮也不能太差，你明天一併買回來。”
“哎！”顧長風把寫了一半的信紙摺好了揣進兜裡。
宋雪梅長舒一口氣，一起身就看到在床上安靜躺著閉著眼的顧硯辭，壓低聲音道：“硯辭這麼早就睡了？他什麼意見？”
顧長風看向顧硯辭揚了揚眉毛，衝宋雪梅擠了擠眼睛。
“硯辭跟你一個意思，就是怕委屈了小棠大夫。”
宋雪梅瞬間會意，這臭小子臉皮薄，這是裝睡呢，是怕蕭棠萬一不同意面子上掛不住。
她輕笑一聲，衝顧長風也挑了挑眉，“那咱倆再商量商量明天都買些啥？”
“行。”顧長風指了指門外：“咱們出去溜達溜達，一邊溜達一邊商量。”
宋雪梅和顧長風一前一後出了門，顧硯辭仰著脖子確認兩人真出去了，眨了眨眼睛輕輕呼了口氣。
沒想到蕭棠竟然真的同意嫁給他了！
這段時間蕭棠每隔一天就來給他針灸，他時常偷偷看著她出神，她專注的樣子特別好看。
他腦子裡經常會不由自主地浮現，那天為了刺激他活下去，蕭棠用那種極具侵略性的視線，肆無忌憚地在他不著寸縷的身體上掃來掃去的場景。
甚至有時候……他還有些渴望，渴望她像那天一樣挑起他的下巴，勾勒他腹肌的線條……
“那你明天一早就去，借一下隊裡的牛車，把東西都買回來。”
門外傳來宋雪梅的聲音，顧硯辭收回思緒迅速閉上眼睛。
剛剛他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
他跟蕭棠結婚，是為了保全他和蕭棠的名聲。
說直白一點就是假結婚。
顧長風也跟他講得很清楚，但凡有一天蕭棠想要離婚，絕對不可以阻攔人家。
也對……他又有什麼資格阻攔呢？
他這樣一副殘破之軀，連夫妻之事都沒辦法完成，有什麼資格耽誤人家一輩子？
眨眼就是大年三十。
春梅和李秀枝在廳屋的地上鋪滿了青松毛。
蕭素琴看著滿地的青松毛彷彿一下被拉回到了十幾年前，還未離家的時候。
那時候，每到過年也像現在一樣，她跟蕭阿婆也會在廳屋的地上鋪上一層青松毛，象徵著清潔平安，日子過得輕鬆。
“媽，這邊過年真有意思。你小時候，也鋪這些嗎？”蕭棠問道。
蕭素琴點點頭：“那時候都是我跟你外婆一起弄，你外婆還會打醋炭燻屋子呢。”
正說著話，蕭文貴就端著一個盛炭的盆子上來，盆裡是燒紅的炭火，上面鋪著一層用醋浸泡過的松針。
“快閃開，快閃開，醋炭來嘍。”
蕭文貴吆喝一聲，刺鼻的醋味隨著炭火裡騰起的白煙在屋中瀰漫。
蕭棠嗆的打了兩個噴嚏，趕緊和蕭素琴捂著鼻子退到一旁。
“燻醋可以驅除晦氣。”蕭素琴小聲跟蕭棠解釋道。
蕭棠點點頭，中醫古方里也有燻醋一說，特別是大疫年間，為了防止疫病擴散就會在屋裡燻醋。
雖然現代醫學已經否定了這種做法，但她始終覺得，在沒有高階醫療裝置和藥物的年間，這種辦法已經是古人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蕭文貴抱著炭盆在屋裡轉了一圈，又去了別的屋，李秀枝等味道散了些才拉著蕭棠娘倆在圍桌前坐下。
“今晚咱們守上一宿噻，明天一早，咱們一起去搶水噻，棠妹麼要去嘍，人太多嘍。”
“搶水就是去打第一桶水。寓意勤勞，財運好、人畜興旺。”蕭素琴解釋道。
“好，那我就不去了。”蕭棠頓了頓又道，“明天給外婆拜完年，我要去給硯辭針灸，宋阿姨準備了飯菜，我跟媽就不在大舅那裡吃了。”
按照這邊的習俗，大年初一，分家的都要去有老人的家裡過年。
其實李秀枝也不怎麼想去蕭大山家過年，每年她跟蕭文貴都是拿著厚禮去的，但哪年都少不了在飯桌上挨兩個嫂子的白眼。
春梅更是不想去，去年過年的時候，劉桂芳就在嘮叨她該找婆家的事，今年肯定又要老生常談。
“春梅，明天要麼你跟我過去搭把手？”
蕭棠一眼就瞧出端倪，但讓李秀枝和蕭文貴不去怎麼都不合規矩，但春梅就不一樣了，她現在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她的助手。
“真的？”春梅看向李秀枝。
她是想去的，就是不知道爸媽能不能同意。
“棠棠讓你去，你就去嘛，以後硯辭就是你姐夫，搭把手也是應該哩噻。”李秀枝滿口答應，根本沒瞧出兩個丫頭的眉眼官司。
吃過年夜飯，李秀枝和蕭文貴帶著蕭素琴一塊去了大隊部守歲。
三十晚上，大隊部的院裡會燃上篝火，不少村民都會自發聚到一塊，一邊聊天一邊守歲，也方便第二天一早去搶水。
蕭棠就在家裡教春梅認字，春梅學得認真，只要是學過一遍的東西都能記住。
“春梅，你再把這兩天教你的字都默寫一遍。”
蕭棠像是發現寶貝了一樣盯著春梅，春梅點點頭寫得格外認真。
雖然字依舊寫得歪歪扭扭，可每一個字連蕭棠教過的筆畫順序都沒有寫錯。
“春梅，那你看看這個，把這個記住，如果在山裡看到這種藥材一定要記得挖回來。”
蕭棠抓起筆憑著記憶畫出兩種草藥，這兩種草藥一種名叫紫團參，另一種是附巖蕨。
這兩種藥在現代已經滅絕，是爺爺翻遍古籍認為最有可能補全歸元丹的兩種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