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兄弟情深
“硯辭，你別嚇媽媽好不好……”
聽著宋雪梅崩潰無助的哭聲，顧硯辭雖然閉著眼睛，眼淚卻止不住地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顧長風撫了撫宋雪梅的後背，示意她抬頭。
宋雪梅一抬頭就看到顧硯辭的身體正在微微抖動。
他極力剋制卻依舊控制不住絕望帶來的衝擊。
“別哭了。”顧長風扶著宋雪梅坐下，重重嘆了口氣，“硯辭，爸知道你心裡一定很絕望，你現在手腳都動不了，不過都會好的。你雖然從小就怕疼，但爸爸知道你是一個堅強的人，爸爸希望你能像個男子漢那樣振作起來。”
男子漢，他連男人都不是了，還怎麼像男子漢呢？
顧硯辭依舊閉著眼睛，任眼淚從眼角肆意滑落。
“硯辭，這個藥很珍貴的，你吃一點，身體會慢慢好起來的。”宋雪梅擦擦眼淚，“小棠大夫醫術很好的，她說你的手和腿都會好的，媽媽知道你醒了，你聽話好不好，把藥吃了……好不好……”
宋雪梅又盛了一勺藥喂到顧硯辭嘴裡，淺棕色的藥湯依舊順著嘴角淌了出來。
光是手和腳恢復了，又能怎麼樣呢？
往後別人怎麼看他？當他是宮裡出來的太監，還是笑他是個閹人？
他不敢想今後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不敢想身邊朋友一個個都結婚生子，他還掛著個“不男不女”的名頭，活成一個怪物。
“算了，不要逼他了，讓他先靜一靜。”
顧長風嘆了口氣，把淚眼婆娑的宋雪梅拉了起來。
他能理解兒子心裡的痛苦。
這種事勸沒有用，只能靠他自己去面對現實。
天半黑的時候，陸承洲回來了，還帶回來一牛車的東西。
宋雪梅和顧長風幫著一塊把東西弄進屋裡，趕緊去給他端來飯菜。
“餓了吧，晚上煮了點面，你先湊合吃點。”
宋雪梅實在沒什麼心情做飯，更沒有心情吃飯。
“你跟姑父吃了嗎？”陸承洲明顯感覺氣氛有些不對。
他出去之前宋雪梅和顧長風雖然難過，可家裡卻沒有這股子壓抑的感覺。
宋雪梅搖搖頭，“你吃吧，我跟你姑父都沒什麼胃口。”
陸承洲放下碗大步走到顧硯辭的床邊看了一眼，顧硯辭就那麼躺著，呼吸依舊平穩。
“是那個醫生說什麼了嗎？”
宋雪梅搖搖頭，“你先吃飯。”
陸承洲點點頭，坐回桌前默默吃著麵條，一碗麵吃完，他拿著碗去外面洗了，尋著地方放好。
又默默把買回來的東西一點點歸置妥當。
最後剩下一個小布包，那是姑姑託他買給那個小棠大夫的東西。
他在鎮上轉了很久，也不知道買什麼。
最後在百貨商店售貨員的推薦下買了一件衣服還有一瓶雪花膏。
“這是……你託我買的東西。”
陸承洲輕輕將東西放到桌上。
宋雪梅看了眼桌上的東西嘆了口氣，“硯辭醒了，可他不肯吃東西，也不肯喝水，他……可能是聽到咱們說的話了。”
陸承洲心裡咯噔一下，胸口如被重物狠狠撞擊了一般疼起來。
硯辭那樣優秀，那樣高傲的人，他怎麼可能容忍自己有哪怕一丁點的瑕疵？
肢體上的殘缺，或許會讓他頹廢一陣子，可這樣的殘缺他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陸承洲默默走到顧硯辭的床邊坐下，輕輕握住他搭在床邊的手，他的手很涼，纖長的手指微微蜷縮著，手背上還有幾道刮傷，指甲的縫隙裡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血跡。
姑姑雖然沒有細說，可他當過這麼多年兵，也能想象得到顧硯辭當時傷得有多重。
硯辭從小就很怕疼，怕髒，現在這種狀態就已經夠讓他生不如死了，更何況……
“硯辭，我知道你聽得見，本來這次我是想來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陸承洲垂下頭，一滴眼淚掉落，喉嚨像被火燒一樣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平復了半晌才又繼續說道：“報告我已經打上去了，很快你和姑姑、姑父就可以回京了……”
可這一切現在對硯辭又有什麼意義呢？
陸承洲本就不會勸慰別人，此刻更覺得自己說出的話，輕得像一陣風。
“我出去走走。”
他起身大步出了屋子，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會失聲痛哭。
愧疚自責像凌遲一般來回撕扯他的心，再不做些什麼，他都要崩潰了。
“承洲……”
宋雪梅追到門口，生怕他一衝動做出什麼過激的事。
“讓他去吧，承洲這孩子心裡有數。”
顧長風紅著眼眶輕輕拍了拍宋雪梅的肩膀，宋雪梅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裡，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淚無聲地在臉頰沖刷。
凌晨的時候，陸承洲帶著一身血腥氣回來。
宋雪梅和顧長風也一宿沒睡。
看到他渾身是血心裡就是咯噔一下，但都默契地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關緊門窗，幫著陸承洲把沾了血的衣裳換下。
“我一會就要離開了。”陸承洲接過宋雪梅遞來的毛巾擦著指節上已經凝固的血痕，“不過以後不會再有人來為難你們了。”
“那你會不會有麻煩？”
宋雪梅已經猜到這一夜陸承洲做了什麼，陸承洲搖搖頭，他就是太過於被那些條條框框束縛才會導致眼下的局面。
如果當時他就有現在的魄力，那個無辜的姑娘就不會在他離開後經歷那麼多困境，害得她不得不背井離鄉。
那麼是不是他也會在硯辭被害之前趕到這裡，一切的悲劇就都不會發生？
可是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不用擔心我，我會安排妥當的。”
陸承洲換上乾淨的衣裳，轉身朝著宋雪梅和顧長風，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頭。
“姑姑，姑父，對不起，是我來晚了。不過還請你們一定要讓硯辭活下去。”
如果顧硯辭就這樣死了，他這一生都不會原諒自己。
“這事本就不怪你，承洲，你不要自責。”
宋雪梅心疼得想要將人扶起來，陸承洲硬是跪在那裡沒動。
“姑姑，姑父，照顧好自己和硯辭，相信我，不用太久了我一定把你們都接回去。”
陸承洲起身背上行囊，踏出房門，沒入黎明前的黑暗裡。
硯辭他沒護住。
東風村那個姑娘，他也沒護住。
一個兩個，他誰也護不住。
他甚至都不知道林晚棠如今去了哪裡，又過得怎樣的日子。
如果她過得好，那躲著他也好，省得再被他連累，
他欠硯辭的，欠林晚棠姑娘的，這輩子怕是都還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