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心求死
陸承洲懸在門檻上的腳半晌都沒有勇氣再往裡邁一步。
生怕看到他不想看到的一幕。
“承洲？你怎麼來了？”宋雪梅抹抹眼淚，一臉驚訝地迎上去。
“硯辭……他……”陸承洲閉了閉眼，根本沒有勇氣往下問。
“硯辭……”宋雪梅看了眼床上依舊昏睡著的兒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快別站在門口了，先讓承洲進來坐啊。”顧長風上前把宋雪梅從門口拉開，把陸承洲讓了進來，“承洲快進來坐，硯辭受了點傷，但已經穩住了，就是人還沒醒。”
聽到這句話，陸承洲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了地，他幾步走到顧硯辭的床前，看清床上的人後，一雙拳頭攥得緊緊的。
“這是怎麼弄的？”
宋雪梅擦了擦眼淚，把當天顧硯辭墜崖的事都講了一遍。
原來當天顧硯辭在屋門口撿到一張紙條，紙條上約他去山裡一處地方，還註明如果他不去就不要後悔。
顧硯辭跟宋雪梅和顧長風商量一番，宋雪梅和顧長風都勸他不要去。
最近這段時間正是他們一家平反的關鍵時候。
很容易被有心的人利用做些手腳。
可沒想到顧硯辭還是瞞著他倆上了山，結果就出了事。
“我當時就應該看著他的。”宋雪梅滿心後悔。
“不怪你，我瞭解硯辭，他是個非常謹慎的人，要不是發現了什麼，他肯定不會中計的。”陸承洲眯了眯眼，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他在東風村遇到王大發，顧硯辭又被人騙進山裡推下山崖，這些絕對都是有人故意對他們一家下的黑手。
“要不是小棠大夫，硯辭的命就保不住了。”宋雪梅又捂著嘴低聲啜泣起來。
“小棠大夫？”
陸承洲輕輕吸了下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竟隱隱覺得屋裡有股極淡的杏子的甜香氣。
宋雪梅擦擦眼淚，“你是不知道硯辭傷得有多重……”
她頓了頓，不敢再去回想當天看到顧硯辭躺在擔架上的情景。
“是小棠大夫給硯辭吃了顆藥，才把命吊住，這段時間也是她一直來家裡給硯辭擦身治療。”宋雪梅看向陸承洲，“承洲你能去鎮上幫我們給小棠大夫買點東西嗎？我們欠她的實在是太多了。”
“你說的小棠大夫是女的？她……多大歲數？”陸承洲問道。
“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是個很漂亮的姑娘。”宋雪梅道。
“那她叫什麼名字？”陸承洲猛地握上宋雪梅的手，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好像是叫蕭棠吧。她也是可憐，男人死了還懷著孕，一個人也是怪不容易的。”宋雪梅重重嘆了口氣，“你看看給她買點什麼合適？我這手裡實在是沒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蕭棠？男人死了還懷著孕？
陸承洲剛燃起的希望又一次破滅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那一會兒我就去，給她買些姑娘家都喜歡的東西。”
陸承洲轉頭看向顧硯辭又道：“硯辭的傷這麼重，要不要送去鎮上再看看？”
宋雪梅垂下眼眸搖了搖頭，思忖片刻還是對陸承洲招了招手，把人叫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硯辭現在不方便挪動，他一條腿斷了，挪不好容易造成骨頭錯位，還有就是……”
“就是什麼？”陸承洲總覺得顧硯辭的傷沒那麼簡單。
宋雪梅喉嚨裡像梗著東西，幾次張嘴都說不出話來。
“硯辭……那裡傷了……”顧長風道。
“那裡？”陸承洲疑惑一瞬，立馬反應過來，“你們是說……”
宋雪梅含著眼淚點點頭：“這件事，他還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醒來要怎麼跟他說……”
陸承洲長呼一口氣，一拳重重擊在桌上，胸口像被插了把刀一樣疼。
顧硯辭那樣高傲的一個人，怎麼能接受自己不是男人這個事實，這比要了他的命還要讓他無法接受！
他一定要把害顧硯辭的人揪出來，讓他也嚐嚐一樣的痛苦！
不遠處的床上，顧硯辭緩緩睜開了眼睛，身上很痛，像把渾身的骨頭都敲碎了一樣的痛！
可他硬是咬著牙，不讓自己哼一聲。
剛剛爸媽和表哥的話他都聽見了。
他想檢查一下他們說的那個地方，卻是連手都抬不起來。
他已經是個廢人了吧，以後也不是男人了吧。
他們說的那樣隱晦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
那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姑姑，姑父，我去鎮上給你們買東西，天黑之前回來。”陸承洲轉身就出了門。
顧硯辭聽著宋雪梅和顧長風朝他這邊走來，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該給硯辭吃藥了吧，老顧，你倒碗溫水過來。”宋雪梅拿起枕邊的帕子輕輕擦了擦顧硯辭額上的汗珠，突然她看到顧硯辭的眼角有滴眼淚滑了下來。
“硯辭……”宋雪梅輕喚一聲，“硯辭……能聽見嗎？”
“怎麼了？硯辭醒了嗎？”顧長風端著小半碗溫水快步走了過來。
“硯辭哭了。”宋雪梅看向顧長風，“真的，剛才我真看到硯辭哭了，他是不是快醒了？”
“別慌，別慌，小棠大夫不說硯辭也就這一兩天醒嘛，你先別慌，先把藥給他餵了。”顧長風趕緊拍著宋雪梅安慰。
“好，我給他喂藥。”宋雪梅拿出一枚氣血大補丸，在碗裡化開，盛了一小勺喂到顧硯辭的嘴邊，可藥竟怎麼也喂不進顧硯辭的嘴裡。
“這是怎麼了，怎麼喂不進去？”宋雪梅試了幾次，藥都是從嘴邊淌了出來。
“我來試試。”顧長風接過碗餵了幾勺，藥依舊是從顧硯辭的嘴邊往外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喂不進去啊……”宋雪梅一邊擦著流出來的藥湯，一邊哭。
已經醒來的顧硯辭死死咬著牙關，聽著宋雪梅焦急的哭聲，他心如刀絞，可一想到自己今後就是一個廢人，又橫下心來。
他活著只會拖累父母，讓他們本就不容易的生活雪上加霜。
那他倒不如一死了之，他如今連手都抬不起來，只能不吃不喝。
“爸媽，希望你們不要怪我，兒子來生再報答你們的養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