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改名換姓
雲省鄉間的一條小路上，一隻青灰色的水牛拉著一輛板車慢悠悠地在小路上晃悠。
蕭棠一臉新奇地看著四下裡如春的風景，鄉間小路上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牆根底下爬著溼漉漉的青苔，房簷上滴著昨夜的露水。
吹在臉上的風柔柔的，帶著一股子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一棟棟的竹樓，歪歪斜斜錯落著，有的屋頂還苫著草，路邊一顆大青樹，樹底下蹲著幾個光腳的孩子在玩泥巴，看見牛車過去，都仰起臉傻笑。
蕭素琴坐在車板上，臉上帶著笑，“還是這邊好，不像那邊冷的要死。”
蕭棠也連連點頭。
一想到此時東風村還是數九寒天，下火車的時候她跟蕭素琴脫了一層又一層，就覺得這種四季如春的地方真是人間仙境。
趕車的是蕭素琴的大哥蕭大山，聽到娘倆嘀咕，也扭過頭道：“這邊糧食也多，就算家裡沒有糧食，山上能吃的東西到處都是，只要不懶，總歸不會餓著肚子。”
蕭棠和蕭素琴相視一笑，都覺得這個家是搬對了。
“前面就是大隊，先去把關係落了。”蕭大山一揮鞭子，老水牛拐上一條小路，不一會就進了大隊部的院子。
“隊長，給是來親戚嘍？”一個戴著草帽的老漢笑著打招呼。
“噻，我妹妹嘛，帶著我侄女搬過來嘍。”
蕭大山笑著跳下牛車，把蕭素琴也扶了下來。
蕭棠笑著從車上跳下來，這裡的人說話還怪好聽的，慢悠悠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鬆弛感。
“棠棠，進來噻。”蕭大山一叫蕭棠才回過神，跟著一塊進了大隊部。
“把你們的介紹信拿給我。”
“哦。”
蕭素琴轉過身從貼身的兜裡把介紹信掏出來遞了過去。
“哎喲，這地址都寫錯嘍噻！”蕭大山笑笑，“咱這村子早就改了名字嘍，現在叫盤龍村。你這肖字還寫錯嘍，就是老人有寫錯，咱村才改滴名字，不然蕭家莊、肖家莊，兩個名字太像嘍。”
“哦，那可能是那邊的大隊長寫錯了，那這影響不？”蕭素琴有些緊張。
“不影響。不然你哥哥的大隊長不是白當嘍。”蕭大山笑著給娘倆辦手續，“妥咧，你們兩個的生產關係就先算在我屋裡頭。等過個一年半載哩，給你們批了宅基地再分出克。”
蕭素琴點點頭，突然一抬眼，“哥，那棠棠的姓能不能改一下？”
“改成啥子嘛？”蕭大山手裡的筆一頓，愣了一瞬。
“還能改成啥子？改姓蕭嘍。”蕭素琴看了蕭棠一眼，不改個姓她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闊以改，那就叫蕭晚棠。”
蕭大山剛要落筆，蕭棠立馬道：“叫蕭棠。”
這正好是她原本的名字，沒想到竟然就這麼對上了。
蕭素琴看了蕭棠一眼，也點點頭，“那就叫蕭棠。”
改了名落了戶，蕭大山立馬帶著蕭棠娘倆回了家。
蕭大山家的院子是全村最大最氣派的，青石壘的院牆，院門大敞著，青磚鋪的地面掃得溜光，兩層的竹樓還是前兩年新蓋的。
“媽，我把么妹接回來嘍。”
蕭大山一進院子就喊，很快一個瘦小的老太太便從竹樓上下來，一路噔噔噔朝著蕭棠娘倆跑過來。
蕭阿婆又瘦又小，頭髮已經花白，看到蕭素琴話還沒說先紅了眼圈。
蕭素琴也是眼含熱淚，娘倆的手一牽上就沒鬆開。
“媽，我回來了。”
“哎！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蕭阿婆低著頭抹了抹眼淚，抬眼看向一旁的蕭棠。
“外婆好。”
蕭棠甜甜地喊了一聲，蕭阿婆立馬掏出個紅包包塞了過來。
“好，好，這妹兒長得真乖。快，快進屋頭坐。”
蕭阿婆一手拉著蕭素琴，一手拉著蕭棠上了竹樓。
雲省的竹樓一層是懸空的，為了隔潮也為了防蛇蟲鼠蟻，二樓才是正經住人的地方。
蕭棠見蕭阿婆上了二樓就脫了腳上的拖鞋，也趕緊把自己的鞋子脫掉。
“棠棠，這一路上累了吧？”蕭阿婆笑眯眯地把蕭棠領到最大的一間屋裡盤腿坐下。
“還好，就是車上人是真多。”蕭棠挨著外婆坐下，笑著說道。
這一路上說不累是騙人的，她從來沒見過火車上能擠那麼多的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要不是她們買的是帶座位的票，估計也得像車上那些人似的鑽到椅子底下去睡覺。
“一會吃了飯，你們娘倆就克休息，休息夠了再說別的。”蕭阿婆看著蕭素琴和蕭棠滿眼都是疼惜。
“哎喲，這是小妹和棠棠噻？”
“這是你大舅母。”
蕭阿婆一看從裡面走出來的女人趕緊跟蕭棠介紹。
蕭棠一扭頭就看到一個黑黑瘦瘦的女人，瘦長臉，典型的南方長相，顴骨特別高。
“大舅母好。”
“哎喲，快坐快坐。別客氣噻。”
見蕭棠站起身打招呼，劉桂芳手裡拿著一塊臘肉，另一隻手擺了擺，然後把肉拎起來衝蕭阿婆道，
“媽，中午這塊肉都炒了嗎？這可得小二斤肉了。還有你留的那些雞蛋，我也都給小妹和棠棠做了噻。”
蕭阿婆擺擺手，“你趕緊去做，我跟素琴娘倆說會話。”
“哎，那就都做了。”劉桂芳說著還格外多朝蕭棠瞟了兩眼。
蕭棠暗暗嘆了口氣，這個舅媽不是個好相處的，處處透著精明。
這是功勞都擺到明面上，等著要回報呢。
蕭素琴見屋裡沒有旁的人了，才拉著蕭阿婆的手把這次投奔來的原因簡單說了說，“棠棠也是個命苦的，才結婚男人就走了，肚裡還留了個娃……”
雖然一早從電報裡就知道了個大概，蕭阿婆還是忍不住抹淚，“你說你們娘倆，怎麼都是這個命唉！”
蕭棠扯扯嘴角，趕緊拉著外婆的手安慰，“外婆，你看我媽都把我養得這麼好，我肯定也不差的。”
蕭阿婆也是個看得開的，“對，棠棠說的對，我家么妹是個好樣的，她的妹兒（女兒）也不能差嘍。”
而此時，在蕭棠和外婆嘴裡已經“走了”的男人，陸承洲剛剛在文山市的一家招待所住下，要不是今天沒有去富寧縣的班車了，他真是一秒都不想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