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叫林晚棠
時隔一個月,東風村似乎一點也沒變,空氣依舊清冷,樹梢依舊是光禿禿的。
陸承洲撥出一口白霧徑直去了大隊部。
大隊部依舊那樣簡陋,兩張破舊的桌子,一個地爐子裡生著火,上面坐著個水壺正在滋滋地冒著白煙。
“喲,小陸同志,你咋來了?又有任務?”
趙德厚一看到陸承洲便迎了上來,陸承洲客氣地點了點頭,
“趙叔,我是來……打聽個人。”
“打聽人?”
“對。”
陸承洲沉了口氣,硬著頭皮問道:“我是想問,你們村裡,有沒有一個姑娘,身上有杏子的甜香味?”
“杏子的甜香味?”趙德厚眨了眨眼,一拍大腿,“你想打聽的是不是林晚棠那丫頭啊。”
他每每跟那丫頭靠得近了,就能聞到一股子香甜味。
這一細琢磨還真就跟夏天吃的杏子是一個味的。
“她叫林晚棠?那她現在在哪?”陸承洲心底一喜,本能地壓著沒表露出來。
只有擂鼓一樣的心跳聲,告訴他自己有多激動。
“哎喲,她剛走了呀!”
“走了?去哪了?”
陸承洲一把攥上趙德厚的手腕,又發覺自己失了態,趕緊鬆開。
“她跟她媽搬走了,說是搬到雲省去了。我剛給她們娘倆開的介紹信。”
趙德厚說著拉開抽屜把介紹信的存底拿了出來,
“你看她們把大隊關係也一塊轉走了。”
陸承洲盯著介紹信的存底,腦子裡一片空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她,她們,什麼時候走的?”
“剛走啊,坐著大隊的牛車走的。”
趙德厚話還沒說完,陸承洲丟下行李就追了出去。
牛車?他剛剛在車上看到的那輛牛車?
那應該還沒走遠。
陸承洲一眼看到停在大隊部後面的拖拉機,“趙叔,拖拉機借我開一下。”
“哎,你慢著點的……”
趙德厚追出來的時候,陸承洲已經開著拖拉機揚起一道黃土衝了出去,將他的聲音淹沒在一陣嘟嘟嘟的轟鳴中。
陸承洲一路往鎮上的方向追,他就那麼跟她擦肩而過了,怎麼就差那麼一點點呢?
他死死盯著前方,腦子裡全是牛車上那個姑娘的背影,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些什麼,又希望一眨眼,前方突然出現坐在牛車上的那道身影。
與此同時,去往鎮上的小路上,蕭棠坐在搖搖晃晃的車上四處張望,“叔,這是去西涯子大隊的路吧。”
“嗯吶,我順道給閨女捎點東西。”趕車的老漢笑著應道。
“是春芽吧,聽說過年該生了?”蕭素琴問道。
“是啊,她媽跟人家換了些棉花,讓我捎過去給孩子絮兩床小被子。駕!”
老漢揚了揚鞭子,清冷的空氣裡響過啪的一聲脆響。
兩個多小時後,陸承洲開著拖拉機回到東風村大隊部。
他一路追到鎮上,都沒再看到那輛牛車,也沒看到腦海裡那道背影。
趙德厚看著他垂頭喪氣地進了大隊部,就猜到七八分,“小陸同志,你這麼急著找晚棠是有啥事啊?”
“我……”陸承洲一噎不知道該怎麼說。
趙德厚眨巴眨巴眼,“你是不是找她瞧病啊?”
“瞧病?”
她還會治病?
陸承洲木然點點頭,“對,就是找她看病。”
“哎!”趙德厚深深嘆了口氣,“那可真是不巧,不然晚棠那丫頭真是個絕好的大夫。”
他一股腦把蕭棠從小到大的事講了一遍,又把這段時間在村裡給人瞧病的事一件件說了,最後提起王保國更是恨得牙根子癢癢。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趕到的及時,晚棠那丫頭可就被王保國陷害了!那可是人命官司,是要命的呀!”
陸承洲越聽臉色越沉,王保國陷害他不成,竟然把矛頭對準了被他拖進這件事的林晚棠!
這一個月她竟然獨自面對了這麼多。
“要不是王保國逼得晚棠走投無路,也不能遷去那麼遠。”趙德厚說著不由紅了眼眶。
“趙叔,林晚棠同志家在哪?我想過去看看。”陸承洲心裡有團東西翻湧著。
離開那天他明明看到王大發出事,怎麼就沒多個心眼,留人保護那個纖弱的姑娘呢?
他平時那麼謹慎,做事那麼周全,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竟那麼粗心呢?
“你沿著這條路往裡走,籬笆院的那個院就是她家了。”趙德厚站在門口指了指。
陸承洲點點頭,默默朝著蕭棠家的方向走去。
彎彎曲曲的鄉間小路不是很平,陸承洲每走一步心情都格外沉重。
她本可以每天走在這條路上,過安穩和平靜的日子,可一切都被他破壞了。
不遠處一圈樹枝紮起來的籬笆院闖入眼中,陸承洲皺起眉頭,這間小院在周圍土牆的院落中格外顯眼。
他看著那扎得闆闆正正的籬笆,心裡猛地揪痛一下,原來她的日子已經過得這麼不容易了。
這麼艱苦的條件下,她還能學得一身醫術,一定是個極好的姑娘。
她面對王保國的陷害時,一定很害怕吧。
她得有多堅強,才能在被人算計得失了清白之後,還咬著牙扛了這麼多?
陸承洲心口悶悶的疼,這一切都是他帶給那個叫林晚棠的姑娘的。
而他那天就那樣一聲不吭的走了,他真不是人啊!
夕陽西斜,東風村出村的路上,陸承洲揹著行李大步朝著鎮上的方向走。
他手裡緊緊捏著剛從趙德厚那抄來的地址。
雲省文山市富寧縣肖家莊
陸承洲把這個地址唸了一遍又一遍,他一定要找到這個姑娘,不然這輩子他的良心都無法安寧。
也許上天也願意給他一次贖罪的機會,這個地址竟與姑姑一家下放的地方不遠。
他現在步行到鎮上,買上火車票,明天一早就能踏上去往雲省的火車,最多五天就能到達林晚棠要去的村子。
一想到很快就能找到那個姑娘,陸承洲心中又是一陣悸動。
他將那張記著地址的紙條認真疊好,揣進一直裝著手絹的那個口袋,用手按了按,默默加快了行進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