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錯過
京市一趟開往北方的火車上，陸承洲一襲軍裝站在車廂的連線處淡淡地望著窗外不停後撤的景色。
他剛完成任務幾乎沒歇，就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那件事就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也不知道那個姑娘怎麼樣了。
他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塊粉色手絹，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手絹上的杏子香味已經淡得幾乎聞不到。
但那股味道就像刻入了他的骨髓一般，每每想起還是會臉紅心悸。
……
東風村的蕭家院子裡，蕭素琴和蕭棠一人揹著一個包袱，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多年的院子。
院子被娘倆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院裡連一片落葉都尋不著。
蕭素琴伸手把院門關上，衝蕭棠點點頭，“走吧，去大隊辦手續。”
蕭棠攬上蕭素琴的肩膀，撒著嬌問道：“媽，你真不會捨不得啊。”
蕭素琴笑著看她，“有什麼捨不得的，咱們娘倆在一起，哪還不是家啊。”
“嗯，對！只要咱們娘倆在一起就是家。”蕭棠挽上蕭素琴的胳膊大步朝前走。
娘倆一路走到大隊部。
趙德厚見兩人進來愣了一下，“大妹子，晚棠，你們這是……”
“趙隊長，我想開個介紹信。”蕭素琴開了口，“我們想去雲省，把我和棠棠的大隊關係也一起轉走。”
趙德厚心裡咯噔一下：“你們這是打算搬走了？”
生子正好路過大隊部門口，一聽這話，趕緊跑了進來：“嬸子，晚棠，你們要搬走？”
蕭素琴點了點頭：“老林沒了，我們娘倆在這兒也沒個親人，打算帶著棠棠投奔我孃家去。”
趙德厚嘆了口氣，“這樣也好，好歹生活上有人幫襯著日子好過點。”
王保國這一鬧算是斷了這娘倆來錢的路子，備不住以後還會來找麻煩。
村裡又有那麼幾個不省心的，也叫人家晚棠寒心。
他拿出東西給娘倆開介紹信，問道：“關係遷去哪兒？”
“雲省文山市富寧縣蕭家莊。”蕭素琴道。
趙德厚點點頭，一筆一劃把介紹信開好，遞過來，“你們娘倆這就準備走了？”
“嗯。跟棠棠到鎮上住一宿，買上火車票就走。”蕭素琴說著，把自家院子的鑰匙解下來放到桌上。
趙德厚又嘆了一口氣，從兜裡掏出十塊錢，塞到蕭棠手裡，“這錢拿著，窮家富路的。”
“趙叔，這錢我不能要。”
“聽叔的拿著！”
拉扯幾下，蕭棠拗不過，只得收下。
生子在一旁看著，也摸出五塊錢遞了過去，“晚棠，哥身上錢不多，這五塊你拿著。”
“生子哥，這我真不能收。”
蕭棠說啥不收，生子乾脆把錢往她懷裡一扔，扭頭就跑。
等蕭素琴和蕭棠從大隊部出來，門口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了一群人，全是自己或家裡人在蕭棠這兒瞧過病的，一個個紅著眼眶，捨不得她們娘倆走。
二柱子和二柱子媳婦得了信，緊趕慢趕地跑過來，喘著粗氣，塞給蕭棠二十塊錢，還有幾張票。
“這是我婆婆讓給的。”二柱子媳婦抹了把汗，“她說你救了我家的獨苗，你就是我們家一輩子的恩人。”
“這，這也太多了……”
蕭棠剛要推，二柱子已經把東西硬塞進她懷裡。
大傢伙也都紛紛掏出錢來，有的一塊，有的五毛；有從兜裡摸出兩個雞蛋的，也有塞過來一個白麵饅頭的。
不知什麼時候，蕭棠身前放了個籃子，大傢伙都把東西往裡塞，一不會兒就堆成了座小山。
這時，人群一陣騷動，生子拽著尖嘴婆娘，一路推搡著到了最前頭：“偷在後頭看有啥意思？想看啥，就光明正大看！這些東西，都是大傢伙樂意給晚棠的，你趕緊記好了，儘管去舉報，看有沒有人理你！”
尖嘴婆娘梗著脖子，還在嘴硬：“我舉報怎麼了？要是我舉報的事，她沒幹有什麼好怕的？”
她話還沒說完，一個大娘衝出來，照著她的臉就狠啐了一口。
緊接著，大傢伙你一口，我一口，全往她身上啐去。
“哎呀！你們幹什麼呀！有本事你們找革委會的去呀！”尖嘴婆娘尖叫著，被大傢伙吐得抱頭鼠竄。
“晚棠，那天我瞧見了，就是她跟著王保國那夥人去鎮上了，一準就是她舉報的你。”生子憤憤不平地道。
要不是這個臭婆娘見不得人家掙兩個辛苦錢，說不定晚棠這麼好的大夫就不會走。
“就是，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二柱媳婦也道。
“看以後村裡人的吐沫怎麼給她淹死！”生子恨得咬牙切齒。
不光他恨，在蕭棠這裡瞧過病的人就沒有不恨的。
“算了，沒必要跟這種人計較，她不值得大傢伙浪費精力和時間。”蕭棠衝前來送行的人點點頭，“謝謝大傢伙能來送我，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了，感謝大家這些年對我們家的照顧。”
蕭棠抿了抿唇，衝著在場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三個躬。
東風村絕大多數人都是純樸的，也是善良的。
她跟著趙德厚挨家退回診費的時候就知道了，除了極個別的，大部分人說啥都不接那五毛錢。
現在知道她們娘倆要搬走，還拿出自家最珍貴的東西來送行。
“晚棠，坐村裡牛車走。”趙德厚擠進人群，身後還跟著剛從水渠回來的牛車，二話不說就把村民們送給她的東西裝到了車上，“東西都拿著，都是大傢伙的一點心意。”
蕭棠點點頭，略一垂眸，伸手從包袱裡掏出一大堆藥來：“這些是驅蟲子的藥、這些是退熱的，這些是止咳的，還有這些是補氣血的，都放你這吧，要是誰家用得著就上你這來領一顆。”
她怕趙德厚記不住，又掏出紙和筆仔細把用法和用量詳細寫好一併遞了過去。
娘倆上了牛車，蕭棠看著送行的人群鼻子一酸。
這個年代雖然很窮，卻讓她感受到了濃濃的人情味，這是在她那個時代從未感受過的。
牛車吱呀吱呀，碾著土路，往村外走。
而另一邊，通往東風村的那趟班車上，車裡擠得滿滿當當，陸承洲站在最前頭看著前方越來越熟悉的地方。
司機扯著嗓子衝車裡喊：“前面是東風村啊，要下車的趕緊！”
陸承洲抬眼望去。
一輛載著人的牛車，正好從班車一側，迎面錯身而過。
車上坐著兩個人，一箇中年婦人，一個年輕姑娘，都是背對著班車。
他不自覺多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班車“吱”地一聲停了下來。
“東風村到了。”
陸承洲收回目光，拎起行李，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