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收網
果然如江月苓所料，小六子今天耐住了性子，沒有動手。
當天夜裡，江月苓剛把灶房收拾利索，一隊黑螞蟻就沿著牆根急匆匆爬進來，
“來了來了！那個瘦高個兒回去報信了！”
江月苓蹲下身，
“慢點說，侯三什麼反應？”
螞蟻隊長喘了口氣，
“他們打算下次就動手。”
江月苓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她賞了螞蟻隊長一小滴蜂蜜，打發它們繼續去盯。
第二天一早，江月苓套上騾車，把貨一樣一樣碼上去。
晌午前，江月苓趕著騾車進了幹河溝。
走到溝中段最窄的地方，坡上沙蓬後面果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江月苓沒抬頭，手鬆松地攥著韁繩。
“停車！”
溝沿上呼啦啦站起來六個人。
侯三打頭，小六子跟在他身後，
大賴二賴一左一右，
再往後是兩個生面孔，一個黑瘦，一個圓臉，
江月苓勒住騾子，故意露出慌張的樣子，
“同志，你們……你們是幹啥的？”
侯三慢悠悠走到車邊，
“大妹子，別怕，過路的。你這車上拉的啥？”
“給……給縣城供銷社送的貨。”
“啥貨？”
“蜂蜜、雞蛋，還有幾罈子……幾罈子醋。”
江月苓聲音發顫，
“同志，你們要貨拿貨，別傷人，我就是個趕車的。”
侯三沒理她，朝小六子使了個眼色。
小六子和大賴二賴立刻把車圍住，兩個生面孔一前一後堵住溝兩頭。
侯三自己走到車尾，伸手掀開帆布，先拎起一罐蜂蜜對著光照了照，又放下，轉頭去看那幾個罈子。
“醋？”他伸手敲了敲壇壁，“醋罈子封這麼嚴實？”
“供……供銷社要的，怕灑。”
侯三沒說話，把罈子搬下來一個，摳開黃泥封口，湊上去聞了聞。
甜味裡帶著水汽，不衝，可也不像正經蜂蜜。
他眉頭擰起來，又搬第二個，這回直接把手指伸進去蘸了一下，往嘴裡一送。
“不對，這他媽是糖水....”
他話沒說完，北坡土坎後頭猛地炸出一聲暴喝，
“都別動！民兵！”
穆硯鋒帶著四個民兵從土坎後翻上來，
南邊溝口幾乎同時響起哨聲，老吳帶著兩個公安從紅柳後頭衝出來，
“公安！抱頭蹲下！”
大賴二賴腿一軟，當場蹲了。
小六子扭頭想往坡上爬，被趙大柱一個掃堂腿絆了個狗啃泥。
兩個生面孔愣了一瞬，老吳槍口一抬，
“蹲下！”兩人老老實實抱頭蹲在車軲轆旁邊。
侯三反應最快。他扔了手裡的罈子，猛地轉身朝江月苓撲過來，伸手就要抓她胳膊，這明顯是想拿她當人質！
江月苓早有準備，
她人往車斗邊上一縮，腳底下故意一絆，整個人往沙地上坐下去。
侯三一把抓空，指尖只蹭到她的棉襖袖子。
就這一眨眼的工夫，穆硯鋒已經衝到跟前，一把攥住侯三的手腕往背後一擰，膝蓋頂住他腿彎。
侯三“哎喲”一聲，整個人被按在沙地上，
“同志！誤會！我們就是過路歇腳的！”
老吳上來，
“歇腳？歇腳你翻人家醋罈子？侯三，你進去兩回，第三回還這麼不長記性？”
侯三狡辯道：“老吳，我真不知道是公社的貨，我以為是——”
“以為是什麼？”老吳冷笑一聲，“你讓大賴二賴堵兩頭，自己上車翻罈子，這叫過路歇腳？你嘴再硬，回去慢慢說。”
穆硯鋒把侯三從地上提溜起來，麻繩三繞兩繞捆結實，這才轉頭去看江月苓。
江月苓已經自己從沙地上站起來了，
穆硯鋒三步並兩步過去，一把攥住她胳膊，上下打量：“摔著沒有？”
“沒有，沙地軟。”江月苓衝他笑了一下，“你來得挺快。”
老吳把六個人串成一串，挨個搜了身，
小六子被按在地上，臉都白了，一個勁兒地叫，
“我是被侯三逼的！”
“閉嘴！”侯三被捆著手，還扭頭瞪了他一眼。
老吳沒理他們，先蹲到侯三面前，
“侯三，你進去兩回了，規矩你懂。現在人贓並獲，你車也翻了，人也堵了，想賴是賴不掉的。我給你個機會，把事兒說清楚，算你認罪態度好。”
侯三抬起頭，臉上擠出個笑，
“老吳，真是誤會。我就是聽說這邊有便宜貨，想倒騰點賺個差價，我真不知道是公社的物資。我要是知道，借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啊。”
“不知道？”老吳冷笑一聲，
“侯三，你幹了多少年黑活，連公社物資和私貨都分不出來？你糊弄鬼呢。”
侯三嘴還硬：“老吳，我真是看走眼了。這年頭誰不想掙口飯吃，我就是一時糊塗。”
老吳也不跟他廢話，站起來走到小六子跟前，
“小六子，你呢？你也是一時糊塗？”
小六子嘴唇哆嗦著，眼珠子往侯三那邊瞟了一眼。
老吳看在眼裡，不緊不慢地說，
“小六子，你上回在幹河溝跑了，你的同夥判了八年，刀疤劉那條線全端了。你猜你這次要是扛著不說，我回去怎麼跟趙局長彙報？”
“你的同夥可是把你供出來了，說你跟侯三搭上線之後，打著黃土村農技站的旗號去柳樹溝賣假種子。”
“三百斤假種子，坑了人家一個村的口糧。這事夠不夠你進去陪他們？”
小六子的臉唰地白了，嘴唇抖得更厲害，
“我……我沒有……”
“沒有？”老吳盯著小六子的眼睛，
“你信不信？侯三肯定會把事兒全推你身上，你一個人進去蹲十年，他出去接著做生意。你覺得划算不？”
小六子有些動搖，欲言又止。
老吳不急，
“你投奔侯三，侯三讓你幹啥？讓你跑腿，出事第一個折的就是你。你以為侯三真拿你當兄弟？”
侯三急了：“你別挑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