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做好準備
王嬸動作很麻利，很快就帶來了訊息，
她沒走大路，從村西幹河溝那邊繞過來的，
一進院門，她先灌了半瓢涼水，抹了把嘴才開口。
“摸清了。”王嬸把門掩上，
“小六子那小子，白天縮在縣城東頭廢倉庫后街一個破院子裡，晚上才出來活動。我蹲了兩天，他每天傍晚去廢倉庫後門跟一個人碰頭，那人四十來歲，矮胖，臉上坑坑窪窪的，都叫他侯三。”
江月苓遞給她一塊餅子，
“侯三什麼來路？”
“我打聽過了，這人以前在供銷社跑運輸，後來因為倒賣票證被開了，現在專門在縣城東邊那片接黑活，手底下養著幾個跑腿的。”
“金牙男進去之後，刀疤劉那條線散了，侯三就把小六子收了過去。”
王嬸答道，
“我還聽了一嘴，說侯三最近手頭緊，正四處找貨源，什麼貨都敢接。”
江月苓點點頭，心裡有了數。
她安頓王嬸先回去歇著，轉頭就去了公社。
見她進來，李長貴先開了口，
“月苓，柳樹溝那邊的事我讓人去查了，那個小六子——”
“我也得到了訊息，小六子在縣城東廢倉庫后街，跟一個叫侯三的人搭上了線。”
江月苓把王嬸的話原樣複述了一遍。
老吳聽完點點頭，
“侯三我知道，老油條了，進去過兩回，嘴緊得很。小六子躲在他那兒，想抓得費點功夫。”
“費功夫不要緊，要緊的是別讓他再跑。”
江月苓說道，
“侯三收留小六子，無非是看中他手上還有路子。如果咱們放出風去，說有一批種子要往縣城送，侯三會不會動心？”
老吳眯起眼，
“你是說，釣魚？”
“對。”江月苓點頭，
“小六子騙柳樹溝用的是我的名義，但他手裡並沒有真貨，這時候聽說有一批種子走縣城，他一定會想辦法搞到手。”
李長貴有些猶豫，
“萬一他不咬鉤呢？”
“不咬鉤咱們也沒損失。”江月苓說，
老吳琢磨了一會兒，
“行，我去縣裡跟局裡彙報，申請布控。”
當天傍晚，江月苓蹲在院子裡，等最後一隻出去覓食的螞蟻歸隊。
“小螞蟻，去縣城東廢倉庫后街，幫我盯一個瘦高個兒，左手上有個燙傷疤，說話帶縣城口音。他每天傍晚跟一個矮胖、臉上坑坑窪窪的人碰頭。盯住了，看他們進哪個院子、見什麼人。”
螞蟻隊長點點頭，
“包在弟兄們身上！東邊那條街有我們三個窩，一有動靜就跑回來報信。”
江月苓又抬頭看天，幾隻沙百靈正落在屋簷上理毛。
“飛一趟縣城東廢倉庫，幫我看著那個瘦高個兒。尤其注意有沒有生人給他遞東西、遞話。”
沙百靈撲稜著翅膀跳了兩下，
“行，我們輪班盯著，天上看得清楚。”
李長貴那邊，他按照江月苓的交代，特意在公社門口跟趙老栓閒聊，
“老栓，黃土村後天有一批種子往縣城送，三輛車，還是走幹河溝那條近路。這回種子金貴，施教授從京北捎來的原種，一粒都不能少！”
趙老栓事先被打了招呼，配合得嚴絲合縫，
“那可得看緊了！上回差點讓人截了，這回得多跟幾個人吧？”
“跟！老吳親自押車！”
李長貴拍著胸脯。
這話在公社門口轉了好幾圈，當天晚上就順著趕集的人嘴傳到了縣城。
江月苓蹲在灶房門口，一邊剝蒜一邊聽螞蟻彙報。
“來了來了！那個瘦高個兒，叫小六子的，今天晌午去廢倉庫后街的院子裡找侯三了，侯三，那個矮胖臉上有坑的沒讓他進屋，在院子裡問了好一會兒話。”
“侯三什麼反應？”
“一開始好像挺高興，後來瘦高個兒說了幾句什麼，侯三就不吭聲了，蹲在門檻上抽了半天的煙。”
“最後他讓小六子去找兩個人，說明天先去幹河溝看看情況，大部隊後天再動。”
江月苓手上剝蒜的動作停了一下。
侯三果然是老油條。知道先派人探路，不把寶全押在小六子身上。
“小六子找的誰？”
“一個叫大賴，一個叫二賴，都是縣城東邊混的，以前跟著侯三倒過票證，進去過一回，出來也沒正經事幹。”
江月苓起身去找穆硯鋒。
穆硯鋒正在院子裡修那輛騾車，聽她說完，眉頭擰了一下。
“侯三起疑了。”
“嗯，老江湖，不見兔子不撒鷹。”
江月苓說道，
“他只讓小六子帶兩個人先去探路，大部隊縮在後面看動靜。要是咱們在幹河溝把人一鍋端了，侯三在縣城聽到風聲，腳底抹油就跑了。”
“你的意思是，得讓他覺得探路的人是平安回去的？”
“對。”江月苓點點頭，
“明天干河溝不能抓人，得放。讓小六子帶人看到車、看到貨，順順當當把路探回去，他才會跟侯三彙報沒問題，侯三才會親自出馬，後天那趟，才是收網的時候。”
穆硯鋒想了想：“明天那車貨誰趕？”
“我趕。”江月苓說得乾脆，
“小六子認得我的車、我的騾子，換個人趕他反而起疑。”
“不行。”穆硯鋒想都沒想就否決了，
“你一個人趕車走那段路，萬一小六子起了歹心——”
“所以你明天帶人埋伏在更遠的地方，我車走到幹河溝中段的時候，小六子他們最多遠遠看兩眼，不會動手。他要是真敢提前動手，你們從兩頭堵，一樣跑不掉。”
穆硯鋒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頭，
“明天我穿便衣，混在趕集的人裡頭，遠遠跟著。你車上的貨少裝點，蜂蜜罐子換成空罈子，省得真折了。”
“行。”
第二天一早，江月苓套上騾車，車斗上照舊蓋了舊帆布，底下碼著幾個罈子，乍一看跟平時送貨沒兩樣。
幹河溝這段路江月苓走過好幾回了，
每一道彎、每一個坡都爛熟於心。
騾車進了溝口，她眼角餘光往兩邊坡上掃了一眼，沒見人影，
但她知道小六子肯定蹲在某個犄角旮旯裡盯著。
果然，車走到溝中段最窄的地方時，坡上沙蓬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江月苓沒抬頭，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
坡上，小六子趴在一叢駱駝刺後面，眯著眼往下瞅。
“車上就她一個？”大賴小聲問。
“就一個。”
小六子盯著帆布底下鼓鼓囊囊的罈子，嚥了口唾沫，
“看那車轍印子，貨不少。”
“那咱們....”
二賴摸向腰後彆著的撬棍。
“等等。”小六子按住他，
二賴不甘心地嘖了一聲：“那貨就白看著？”
“你急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