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給我上
江月苓正看著這幾個人被審問,
“媽媽!”
奶音老二忽然壓著嗓子冒出來,
“我想起來了!剛才我使勁聞了聞,那個瘦高個兒身上的味兒,跟那天推你的人一模一樣!甜不甜臭不臭的,像餿了的酸菜!”
沉穩童聲老大接話,
“我也聞到了,就是他。”
江月苓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回了一句,
“知道了。先別出聲。”
“那你不揍他?”老二急了。
“現在沒證據。我剛才摔的時候人都沒看清。”
老二奶聲奶氣地問:“那怎麼辦?就讓他白推你?”
“不著急,”江月苓在心裡笑了一下,
“我有別的辦法收拾他們,你看好了就行。”
老二哦了一聲,乖乖閉了嘴。
老吳那邊,小六子還在死扛,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跟著侯三跑腿的,啥也不知道。
老吳也不急,慢悠悠掏出一張紙,在小六子面前晃了晃。
“小六子,你猜這是什麼?柳樹溝那位黑臉大叔的口供,說你們打著黃土村農技站的旗號賣假種子,收了三百斤種子的錢,人證物證都在。”
“你扛著不說,那就按破壞農業生產罪往上報。你上回的同夥判了八年,你猜你這次多少?”
小六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噗通”一聲跪地上了,
“我說!我全說!是侯三讓我乾的!”
他指著侯三鼻子,
“侯三說黃土村那批耐旱草種在鄰縣賣得火,讓我冒充農技站的人去柳樹溝騙錢,種子是他給我弄的野草籽,公社條子也是他給的!賣種子騙來的錢他拿七成,我只拿三成!”
侯三臉都綠了,破口大罵:“小六子你他媽....”
“你閉嘴!”小六子徹底豁出去了,轉頭對著老吳竹筒倒豆子,
“同志,還有!侯三跟縣城供銷社的副主任劉有德一直有來往,倒賣票證、走黑貨,都是劉有德在供銷社裡面給他打掩護!這次盯上江月苓的種子,也是劉有德給侯三遞的訊息,說黃土村草種往縣城鋪貨的量不小,讓他想辦法截一道!”
老吳眼神一凜,
“劉有德?供銷社副主任?”
“對!就是劉有德!侯三每個月給他送兩回錢,走的是廢倉庫后街那個院子,我都跟著去過!”
小六子生怕老吳不信,
“上個月侯三還讓我給劉有德送過一包蜂蜜,就是江月苓丟的那批!”
侯三徹底不吭聲了,腦門上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砸。
老吳見問得差不多了,便朝穆硯鋒點了下頭,
“硯鋒,幫我把人押回公社,我連夜往縣裡報。”
接著他又轉頭看江月苓,
“月苓,你這批貨雖然是假的,但釣出條大魚來。劉有德這條線,局裡盯了有小半年了,一直沒抓著實證。今天小六子這口供,夠他喝一壺的。”
江月苓點點頭:“那柳樹溝那邊……”
“放心,趙局長那邊我去說,你答應人家的種子,縣裡給你補。”
事辦完,騾車掉頭回村。
江月苓坐在車斗上,穆硯鋒在旁邊跟著走。
走到半道,她下意識往村口老榆樹方向掃了一眼,遠遠地,一個穿灰藍中山裝的身影一閃,鑽進了土牆後面。
從身形上看,好像是方紀銘。
他是從勞改的地方偷摸溜出來的,聽說幹河溝今天有動靜,揣著能撈點好處的心思跑來遠遠看著。
這一看,看得他手腳冰涼。
不過他腦子依舊轉得飛快。
劉有德是供銷社副主任,手裡攥著縣城黑市半條命脈,
要是現在搶在老吳前頭跑去給劉有德報個信,讓劉有德提前把證據清乾淨,那劉有德就欠他一個天大的情分。
有了供銷社副主任的庇護,說不定能想辦法把北山治沙站的調令撤了,或者至少換個輕省差使。
方紀銘貓著腰,順著土牆根溜出去,專挑犄角旮旯的小路往縣城方向跑。
跑出去約莫一里地,眼看就要上官道了,頭頂呼啦啦一陣翅膀響。
他抬頭一看,愣住了。
二三十隻沙百靈從路邊的紅柳叢裡衝出來,黑壓壓一片,劈頭蓋臉朝他撲過來。
“就是他!”
為首那隻老沙百靈叫得撕心裂肺,
“這個戴眼鏡的壞東西!他婆娘吃了二灰!烤了吃的!毛都扔在窯洞門口!”
另一隻沙百靈撲上去,照著方紀銘後腦勺就是一嘴,
“啄死他!給二灰報仇!”
“他婆娘吃的,啄他!公的母的都別放過!”
“啄他眼睛!讓他使壞!”
方紀銘抱著頭往前跑,鳥群跟在後面窮追不捨。
沙百靈個頭小,但架不住多,
二三十隻輪著番往上衝,啄一口換一個地方,跟馬蜂似的。
方紀銘的領子被啄開了線,頭髮薅掉好幾撮,
“滾開!滾開!”
他一邊跑一邊揮手亂扇,沒注意腳底下一塊駱駝刺,絆了個結結實實,整個人摔進路邊的乾溝裡,啃了一嘴沙子。
沙百靈們落在溝沿上,排成一排,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大家一起上!”
二三十隻鳥瞬間劈頭蓋臉往下扎。
為首那隻老沙百靈一個猛子扎到他後腦勺上,尖喙照著耳朵根就是一口,
方紀銘“嗷”一嗓子從沙裡抬起頭來,剛張嘴要罵,另一隻沙百靈精準地彈到他鼻樑上,照著他鼻尖就是一啄。
“嘶....滾開!滾!”
方紀銘連滾帶爬從溝裡往上翻,手剛扒住溝沿,兩隻沙百靈一左一右落在他的手背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啄他指關節。
他疼得手一鬆,整個人又滑回溝底,後腦勺磕在乾溝的硬土坎上,疼得眼冒金星。
“
老沙百靈嗓門又尖又亮,指揮得井井有條。
鳥群呼啦一下全壓下來,
“救命!來人!這破鳥瘋了....”
方紀銘抱著腦袋往溝沿上爬,這次學乖了,先把兩隻手縮排袖子裡,用胳膊肘撐著往上蹭。
可沙百靈壓根不給他機會,
老沙百靈一聲唿哨,七八隻鳥同時往他胳膊肘上落,隔著棉襖袖子照準肘彎那塊嫩肉使勁擰。方
紀銘兩條胳膊一軟,臉朝下又栽進沙裡,
這回更慘,鼻子裡全是沙子,鼻涕眼淚全下來了。
“他哭了!他哭了!加把勁!”
鳥群更來勁了。
一隻膽子大的直接落在方紀銘後腦勺上,爪子揪著他頭髮穩住身子,照著他露出來的那截後頸肉就是一頓猛啄。
方紀銘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別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