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必須一鍋端
江月苓正蹲在灶房門口挑草種。
正專心做著，忽然頭頂呼啦啦一陣翅膀響。
三四隻灰褐色的沙百靈落在磨盤上，
為首立馬嚷嚷起來，
“江月苓！江月苓！”
穆川川嚇了一跳，往江月苓身後縮了縮，
“嫂子，小鳥叫得咋這麼急？”
江月苓放下簸箕站起來。
那幾只沙百靈在磨盤上蹦來蹦去，跟炒豆子似的，嘰嘰喳喳搶著開口。
為首那隻撲稜著翅膀跳到最前面，
“那個戴眼鏡的壞東西！在窯洞裡跟那兩個女人說話，我們都聽見了！他讓那個瘦的過幾天去公社告你，說你跟走私犯串通，倒賣試驗物資！還說人證物證都有人安排！”
另一隻緊跟著叫，
“還有那個男的！賭錢那個！讓他從今天起盯著你哪天出貨、走哪條路，每天傍晚把紙條塞進村東頭老榆樹的樹洞裡！他們要在半道上截你的貨！”
江月苓聽完，臉上沒什麼大動靜。
她問了一句：“方紀銘說完這些，往哪邊走了？”
“往村東頭去了！我們跟了一段，看他進了那個破倉庫，縣城東頭那個！”
江月苓點了點頭，
“謝了，你們幫大忙了，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麼？”
幾隻沙百靈又叫成了一團,
“他們吃了二灰，給二灰報仇！給二灰報仇！”
“報，肯定報。”江月苓哄孩子似的揮揮手，
“你們先幫我去盯著方紀銘，看他從倉庫出來之後還見了誰、說了什麼，隨時回來告訴我。”
“行！”為首那隻一振翅，“走！”
幾隻沙百靈呼啦一下全飛了，眨眼工夫就變成了天邊幾個小黑點。
江月苓又蹲到牆根底下，用手背輕輕敲了敲地面：“小螞蟻，小螞蟻。”
沒一會兒，一隊黑螞蟻沿著牆縫爬出來，帶頭的觸角晃得飛快：“來了來了！要幹啥？”
“村東頭老榆樹底下，有個樹洞。從今天起，你們幫我守著，誰往樹洞裡塞東西、塞的是什麼、什麼時候塞的，全給我記下來。”
“包在我身上！”螞蟻隊長拍拍胸脯，
“我讓弟兄們輪班，那樹底下本來就是我們窩，熟得很！”
“好，回頭給你們分蜂蜜。”
“得嘞！”
螞蟻們鑽回牆縫，穆硯鋒正好從院門外大步走進來，
“怎麼了？”穆硯鋒掃了一眼她的臉色，先問了一句。
江月苓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但是沒說是鳥告訴她的，
穆硯鋒聽完，頓時有些生氣，
“方紀銘這是要往死裡整你。”
他攥了攥拳頭，
“勾結走私犯，這帽子扣下來，你這個農技員不光保不住，人還得進去。”
“我知道。”
“所以明天你別出門，貨先別發了，我找李書記....”
“穆硯鋒。”江月苓打斷他，
“你覺得我不發貨，方紀銘就不動手了？”
“他今天能截貨，明天就能往我屋裡塞贓物，後天就能找個人來指認我。”江月苓看著他，
“只要方紀銘還在，這種下三爛的招數便會沒完沒了。”
“你想怎麼辦？”
江月苓笑了一下，
“這次不能只抓小賊，要抓，就一起端了。”
穆硯鋒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下頭：“你說，怎麼幹。”
“先去找李書記。”
兩人到公社的時候，李長貴正蹲在院子裡修他那輛破腳踏車，
見兩口子一塊來，他頓感有什麼事發生，
“月苓？硯鋒？咋了這是？”
江月苓把情況說了。
當然，沒提沙百靈，只說有人在村裡放話要截農技站的物資，她收到風聲，明天可能要出事。
李長貴一聽，臉當場就變了，
“誰？誰這麼大的膽子！”
“李書記，我現在手裡沒實證，不能說死了。”
江月苓道，“但明天我那批貨要走，如果真有人動手，我想請公社公安特派員配合一下，當場把人拿住。”
“拿！必須拿！敢截農技站的物資，我這就給縣裡打電話，趙局長那邊我來聯絡！”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月苓，你明天那批貨……危險不？要不先別發了？”
“發。”江月苓答得乾脆，
“不發怎麼釣魚？李書記放心，我有數，車上的東西我做了記號，來多少人都跑不掉。”
李長貴一拍大腿：“行！我信你。明天我讓特派員老吳帶兩個人跟著，硯鋒你廠裡不是有民兵嗎？再喊幾個，一塊埋伏。”
穆硯鋒點了下頭：“好。”
當天傍晚，一隊螞蟻沿著牆根爬進了灶房，
帶頭的那隻直晃觸角，
“來了來了！那個賭鬼往樹洞裡塞紙條了！”
“什麼時候塞的？”
“就剛才，天擦黑那會兒。我讓弟兄們看著，他塞完就跑了，往他那個破窯洞跑了。”
“紙條上寫的什麼？”
螞蟻隊長從嘴裡吐出一小團揉得皺巴巴的紙渣，江月苓小心地展開，上頭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
“明天下午，村西幹河溝，兩車，三人跟車。”
江月苓看完，冷笑了一聲。
她叫來穆硯鋒，
“明天你帶民兵在幹河溝北邊的土坎後面埋伏，別露頭，等他們動手了再出來。”
“你呢？”
“我趕車走前面。”江月苓說，
“總得有人把車趕進溝裡。再說了，我不去，他們未必肯出來。”
當天夜裡，江月苓把第二天要裝的貨一樣一樣備齊了。
她蹲在地上，把每一罐蜂蜜的封蠟底下都刻了個小小的“苓”字，
雞蛋筐底鋪的稻草裡夾了根紅繩，
草編捆上打了只有她自己認得的活結，
這些記號做在那兒，東西一旦被人半道截走，回頭一比對，一個都賴不掉。
裝完車，已經過了半夜。
穆硯鋒把繩子又緊了一遍，
“睡吧，明天還有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