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報仇去
次日，方紀銘來到穆武文住的地方。
穆武文剛起，看見方紀銘過來，頓時緊張起來，
“方、方隊長，那五十塊我還在湊……”
“不是來要錢的。”方紀銘慢悠悠開口，
“昨天跟你說的事，路子我找好了，你只管盯梢，別的不用你管。”
“盯什麼？”
“江月苓下一批貨什麼時候走、走哪條路、車上裝的什麼、跟車幾個人。”
“她隔三差五往縣城供銷社送貨，蜂蜜、雞蛋、草編，還有那批草種。你以前跟穆硯鋒住一個院，村裡誰家幾時出車，你比旁人清楚。”
穆武文嚥了口唾沫，
“盯了之後呢？”
“之後你不用管。有人動手。”
方紀銘說道，
“事成了，抽兩成給你。你欠張德貴那八十，兩成夠你還大半。”
穆武文一聽兩成，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還是有些擔憂，
“方隊長，這事要是被逮住……”
“逮住？”
方紀銘笑了一聲，“穆大哥，你不過是蹲在路邊瞅了兩眼，誰還能把你怎麼樣？”
“可萬一……”
“萬一出事，你就咬死一條，鄭青霞跟江月苓有私仇。”
方紀銘漫不經心地說，
“你說是被老婆逼著跑腿，她讓你盯得梢，你不敢不幹。”
“鄭青霞偷過江月苓的蜂蜜、換過她的種子，全村都知道這倆人不對付，你把事往她身上一推，誰信你一個怕老婆的賭鬼，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穆武文後脊樑一陣發涼。
他抬頭看了方紀銘一眼，
方紀銘臉上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笑，
“鄭青霞……她畢竟是我婆娘，家寶的娘。”
“穆大哥，你自己都住破窯洞了，還顧得上她？”
方紀銘不屑地說，
“你想想以前張德貴堵門的時候，你那個婆娘除了罵你，替你擋過一回沒有？”
穆武文不吭聲了。鄭青霞那潑婦的德性他比誰都清楚，真要出了事，她第一個把他推出去頂缸。
“行。”穆武文下定了決心，“我幹。”
“這就對了。”
方紀銘滿意地點了點頭，
“黃土村往縣城只有一條土路，但江月苓鬼得很，上次運蜂蜜繞了村西那條幹河溝，比大路多走二里地，可省了一道檢查卡子。”
“你從今天起，她每天什麼時候出門、往哪條路拐、車斗上蓋的什麼，全記下來，每天傍晚去村東頭老榆樹底下，把紙條塞進樹洞裡。”
交代完後，方紀銘便往宋書怡改造窯洞的方向走。
窯洞門口沒人，鄭青霞搓好的草繩整整齊齊碼在牆根底下，用石頭壓著，
監工今天沒來，估摸著是去鄰村檢查了。
方紀銘彎腰鑽進窯洞，一股潮悶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宋書怡蹲在窯洞最裡頭，背對著洞口，
鄭青霞坐在她旁邊，嘴裡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聽見腳步聲，兩個人同時回頭。
“紀銘哥？”宋書怡眼睛一亮，
鄭青霞嘴裡含著東西含含糊糊地問，
“方隊長，帶吃的沒有？”
方紀銘沒理她，目光落在兩人中間那堆小火堆上。
火堆已經滅了，只剩幾塊黑炭和一圈焦土。
焦土旁邊扔著幾根細骨頭，還有一小撮沒燒乾淨的羽毛，
“吃的什麼？”方紀銘隨口問。
宋書怡臉上閃過一絲難堪，沒說話。
鄭青霞倒是大大咧咧地開口，
“小鳥而已，我和書怡今早蹲在窯洞後面那片沙窩子裡，等了快一個時辰才逮著一隻。”
方紀銘看了一眼那個羽毛，
灰褐色帶斑點，像是什麼沙百靈或者麻雀一類的東西。
方紀銘沒多想，開口道，
“書怡，我問你，你想不想離開這個破窯洞？”
“我要怎麼做？”
“過幾天，我會給你訊息，你去公社舉報江月苓。”
宋書怡一愣：“舉報？舉報她什麼？”
“舉報她和走私犯串通。”方紀銘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就說她藉著農技員的名頭，把公社的試驗物資、草種、蜂蜜，私下倒賣給縣城黑市的人。人證物證，到時候都會有人安排。”
宋書怡的臉色變了，
“方紀銘，你瘋了吧？我去舉報，萬一查出來是假的呢？到時候沒證據怎麼辦？李長貴又不是傻子，公社也不是你家開的！”
方紀銘笑了一下，轉回頭對宋書怡說：“放心，我有準備。”
“你有什麼準備？”宋書怡追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方紀銘語氣淡淡的，
宋書怡還想再問，可看方紀銘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鄭青霞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皺著眉頭，
“你們倆打什麼啞謎？什麼舉報？什麼走私犯？方隊長，你可別把我扯進去啊。”
方紀銘沒接她的話，
“鄭大嫂，你只管好好改造，別的事少打聽。”
鄭青霞被他這句話噎得翻了個白眼，嘴裡嘀嘀咕咕，
“神神秘秘的，一看就沒憋好屁。”
此時窯洞外頭那棵歪脖子老榆樹上，停著幾隻灰褐色的沙百靈。
它們本來在啄樹皮縫裡的蟲子，聽見窯洞裡有動靜，歪著腦袋往下看。
窯洞門口的焦土堆上，還扔著幾根細骨頭和一小撮沒燒乾淨的羽毛。
一隻沙百靈撲稜著翅膀跳下枝頭，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忽然發出一聲又尖又細的叫聲，
“二灰！那是二灰的毛！”
另一隻沙百靈也飛下來，
就是二灰，早上還跟我們一起在沙窩子那邊找草籽，怎麼就被他們烤了……”
“那兩個女人，還有那個戴眼鏡的男的，他們吃了二灰！”
樹上的幾隻沙百靈頓時炸了窩，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其中一隻年紀大些的沙百靈開口，
“別吵了，光在這兒叫沒用。你們記不記得，村裡那個胖胖的女人，她能聽懂我們說話。”
“哪個胖女人？”
“就是住在村東頭穆家的那個，江月苓。”
幾隻沙百靈面面相覷。
“她能聽懂我們說話？”
“能，我親耳聽見的！”老沙百靈急促地跳了兩下，
“走，我們去找她！那個戴眼鏡的壞東西剛才在窯洞裡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他要害她！我們把這事告訴她，讓她給我們報仇，也給二灰報仇！”
“對！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