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怎麼來了?
宋書怡頓時滿臉不耐,
“什麼事?沒看見我正忙著嗎?要是今天的活計完不成,又要扣口糧,你想跟著餓肚子?”
鄭青霞左右飛快掃了一眼,
監工剛好踱步走遠,聽不見窯洞裡的談話,
她壓低嗓子,
“宋書怡,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別的辦法沒有?這苦日子我實在熬不下去,這一回,我配合你,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宋書怡眼底滿是頹喪,她輕輕搖了搖頭,
“要是真有什麼好辦法,我還用窩在這破窯洞裡搓草繩、撿野菜過日子?哪還有什麼辦法。”
鄭青霞聽見這話,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頹然坐回冰冷的泥地上,嘴裡不停唉聲嘆氣。
就在二人氣氛沉悶僵持的時候,窯洞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方紀銘避開監工的視線,彎腰低頭鑽進低矮的窯洞。
他看著窯洞裡兩個灰頭土臉、滿身塵土的女人,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你是來看我的麼?”
宋書怡頓時面露欣喜,恨不得馬上撲過去,
但她也知道如今自己這副模樣,便還是忍住了。
“我剛剛從公社那邊得到訊息。”
方紀銘習慣這裡的環境後,開口道,
“現在有機會可以回城裡,但有個硬性條件,必須做出重大貢獻,得到公社向上呈報的表彰,才有資格爭取名額。”
宋書怡一聽,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一下子迸發出光亮,
“真的嗎?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嗯....如果我可以有什麼重大貢獻的話。”
方紀銘意味深長地說。
“要我做什麼?不管是什麼我都願意幹!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宋書怡迫不急待地說。
與此同時,施教授接到了一封來自京北的加急電報,
電報上言辭懇切,催促他立刻回京,把西北沙災之後水土改良、防風固沙的一手資料完整向上彙報,上頭領導等著聽取他的實地調研成果。
接到訊息的時候,施教授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裡拿著紙筆,和江月苓討論後續開荒擴種的規劃。
看完電報內容,施教授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不捨,
“沒想到走得這樣急,我本還想多留些時日,看著這片戈壁慢慢變成綠洲。”
說完,他拿起鋼筆,鋪開信紙,認認真真提筆書寫。
筆墨揮灑間,一封沉甸甸的推薦信很快寫完。
他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推薦信遞到江月苓手上,神色鄭重,
“小江,這封推薦信你收好,拿著它去縣裡,就可以辦理農技站正式的編制手續。”
“你的本事不該只困在黃土村這一方土地,有了正式身份,往後你推行水土改良、開荒建綠洲,行事也能名正言順,少許多阻礙。”
江月苓雙手接過信紙,指尖觸到薄薄的紙張,心裡又暖又沉甸甸。
還沒等她開口道謝,施教授又看向一旁正蹲在臺階上剝豆子的穆恬恬。
小姑娘眉眼靈動,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平日裡跟著施教授旁聽農業知識,一點就通,常常能說出不少獨到的想法。
施教授笑了笑,開口丟擲一個讓滿院人都大為意外的提議,
“還有一件事,我想把恬恬帶回京北讀書。”
“這孩子天資聰慧,對農林水土悟性極高,跟著我係統學習農業相關知識,好好打磨,將來定然能成為獨當一面的農業專家。”
話音落下,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穆恬恬手裡的豆子“嘩啦”撒了一地,瞪圓一雙大眼睛,又驚喜又茫然。
趙雙花身子微微一顫,快步走到孩子身旁,伸手緊緊牽住穆恬恬的小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老人家心裡一千個一萬個捨不得,這是從小守在身邊長大的孩子,要千里迢迢去往遙遠的京城,山高路遠,想見一面何其艱難。
“施教授,謝謝您看重恬恬……只是這孩子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離開過家,我實在放心不下。”
趙雙花聲音微微哽咽。
穆川川站在一旁,也眼巴巴望著妹妹,小臉上滿是不捨。
江月苓走上前,柔聲勸解道,
“媽,我明白您心裡捨不得。可恬恬這是難得的機緣,有施教授親自教導,讀書學本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孩子有出息,是咱們全家的好事。”
說完,她轉頭望向身側的穆硯鋒。
穆硯鋒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一臉期待又夾雜惶恐的妹妹身上,
他想起恬恬平日裡捧著草木種子鑽研的模樣,緩緩點了點頭,
“媽,月苓說得對。為了恬恬的前程,應當讓她去。往後交通慢慢會變好,書信往來也方便,想念了,也能夠互通訊息。”
施教授走的那天,全村大部分人都來送行。
穆恬恬跟著施教授,哭得最兇。
江月苓從人群裡擠過來,蹲下身,拿袖子給穆恬恬擦眼淚,
“不哭了,啊。嫂子等你回來建設大西北。”
隨著施教授的身影漸行漸遠,送別的人群慢慢散了。
江月苓牽著穆川川往回走,路過穆武文住的地方時,看見他的房門緊閉。
重建工作完成後,江月苓就沒怎麼見到他的身影。
殊不知,穆武文這幾天,都在躲債。
這天傍晚,日頭剛落到山背後,幾個人影晃晃蕩蕩地朝穆武文住的地方走去。
“穆武文!出來!”到了門口後,一個高個子扯著嗓子喊,
穆武文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又很快關上。
“我——我沒錢!再寬限幾天——”穆武文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
“寬限?穆武文,你他媽都拖了三個月了!今天要麼還錢,要麼……”
高個子咧嘴一笑,露出嘴裡那顆金牙,他一腳踹開院門,兩個光頭跟著湧進去。
不一會,穆武文被兩個光頭從屋裡揪出來,推到院牆上,
穆武文癱坐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嘴裡含含糊糊地求饒。
高個子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臉,
“三天,最多再三天。你要是拿不出錢,我就讓你做一輩子的牢房。”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幾位,什麼事這麼大火氣?”
高個子轉頭看去,來的人竟是方紀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