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挺累的
領證後的第一晚,江月苓覺得特別疲憊,
以至於第二天都罕見地起晚了。
穆硯鋒倒是醒得早些。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
江月苓睡得正沉,臉埋在他胸口,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敢動,
直到外頭傳來第一聲雞叫,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輕手輕腳地下了炕。
灶房裡還黑著,他摸黑點著了油燈,舀米下鍋,動作輕得跟做賊似的。
等江月苓醒了的時候,粥便做好了,
“醒了就吃飯。”穆硯鋒把碗擱在炕桌上,
江月苓拿起筷子,低頭扒了一口粥。
米粥熬得又稠又糯,入口一股米香。
她扒了兩口,筷子忽然碰到碗底一個圓滾滾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一個白嫩嫩的荷包蛋從粥裡露出半個腦袋。
又扒了一下,還有一個。
江月苓盯笑了笑,低頭把兩個荷包蛋都吃了,一個沒剩,連粥都喝得乾乾淨淨。
穆硯鋒看著她把碗放下,
“走吧,該去試驗田了。”
他站起來,
江月苓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暖融融的。
試驗田那邊,天已大亮。
江月苓蹲在地頭,手指撥開表層沙土,露出下面的沙打旺嫩苗。
那些芽尖已經從根莖上躥出來,
苜蓿也不甘落後,一簇一簇地冒了頭,密密匝匝地鋪了一小片。
“長得比預想的還好。”江月苓鬆了口氣。
沙暴過後不到半個月,根還能返青返成這樣,說明土裡的水汽和肥力都跟上了。
她站起來,轉身往村裡走。
到了村口老榆樹底下,已經有人等著了。
王嬸、趙大柱、李寡婦,還有跟著她上高地的七八戶,個個挎著籃子、揹著揹簍,眼巴巴地望著她。
“月苓,是不是能領種子了?”王嬸第一個問。
“能領了。”江月苓從懷裡掏出草棚的鑰匙,“今天正式分發,各家各戶按人頭算,一人一包。領完的都到試驗田那邊集合,我教你們怎麼種。”
王嬸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可算等到了!”
人群呼啦啦地湧向草棚。
江月苓開了鎖,掀開缸蓋,褐色的草種滿滿當當,顆粒飽滿,
她按戶數點好了紙包,一家一包地遞過去,領到的人個個眉開眼笑,有人當場就拆開來看,捏起幾粒在手裡搓了搓,愛不釋手。
趙大柱領了三包,往懷裡一揣,咧著嘴笑:“這玩意兒真能治鹽鹼地?”
“你按我說的種,過倆月看效果。”江月苓說。
“行!你說咋幹就咋幹!”
發完種子,一群人又湧到試驗田。
江月苓蹲在地頭,隨手撿了根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個簡圖,一邊說一邊示範,
很快,大家便都掌握了方式。
到晌午時,試驗田旁邊那片開出來的荒地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播下了十來壟草種。
江月苓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看著那片新翻的沙土,心裡踏實了不少。
王嬸湊過來,
“月苓,你聽說了沒?”
“什麼?”
“破窯洞那邊,宋書怡和鄭青霞這兩天可熱鬧了。”
王嬸撇了撇嘴,
“昨天下午李書記派人去檢查勞動改造情況,兩個人差點打起來。”
江月苓挑了挑眉:“打起來了?”
“可不是嘛!”王嬸來了精神,
“鄭青霞薅了宋書怡一把頭髮,宋書怡把鄭青霞的碗給砸了。”
“李書記怎麼處理?”
“知道了,氣得不行,說再鬧就把她們送去鄰村修路。”
江月苓沒接話,只是搖了搖頭。
王嬸又說:“我看她們倆都不是省油的燈,湊一塊指定還得鬧么蛾子。”
江月苓把鐵鍬往地上一插,語氣淡淡的:“鬧就鬧吧,她們有本事鬧,我就有本事讓她們多幹半個月。”
王嬸拍手大笑:“這話我愛聽!”
此時的破窯洞裡,氣氛陰沉。
鄭青霞蹲在窯洞門口搓草繩,手上全是泥,臉也花得跟個鬼似的。
她搓一根往地上一扔,搓一根往地上一扔,嘴裡嘀嘀咕咕罵個不停。
“搓快點!”
一個公社派來的監工從旁邊走過,拿棍子敲了敲地上的草繩,
“今天搓不夠二十根,口糧減半。”
鄭青霞忍氣吞聲地低頭接著搓。
窯洞裡面,宋書怡正蹲在地上分揀野菜。
那些野菜是從窯洞後面的沙窩子裡扒出來的,蔫巴巴的,葉子發黃,根上還帶著泥。
她兩根手指捏著菜葉子,一臉嫌棄,又不敢扔,只能慢吞吞地往筐裡撿。
兩個人誰都不理誰,可窯洞就這麼大點地方,一抬頭就能看見對方,越看越來氣。
鄭青霞到底沒忍住,把手裡搓了一半的草繩往地上一摔,
“宋書怡,我要是知道跟你合夥會落到這個地步,打死我也不幹!”
宋書怡手裡動作一頓,冷冷地抬頭,
“你怪我?你自己貪心,想搬回正屋,想佔穆硯鋒的房子,你怪我?”
“要不是你來找我,我能想到換種子?”
“你要是不想換,我說破天也沒用!”宋書怡把野菜往筐裡一丟,“
再說了,是誰半夜摸進草棚的?是我嗎?是你!你自己手賤,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鄭青霞被戳中痛處,一時說不出話,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反正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全是你的錯!”
宋書怡嗤笑一聲,
“行,都是我的錯。那你別跟我說話啊,你去找李書記告我啊,看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鄭青霞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就要砸過去。
“幹什麼呢!”監工又敲著棍子走過來,
“不想幹是吧?不幹就去修路,一天走三十里,看你還鬧不鬧!”
鄭青霞咬著牙把手裡的泥甩到地上,重新拿起草繩,搓得咬牙切齒。
宋書怡低下頭,繼續分揀野菜。
可她的手指微微發抖,心裡翻江倒海。
她重生回來,本該是享福的命。
她搶了方紀銘,避開了穆硯鋒那個守活寡的坑,結果呢?
方紀銘連正眼都不瞧她,江月苓反而越過越好,自己卻落到跟鄭青霞這種潑婦一起勞動改造的地步。
她不甘心。
她死也不甘心。
鄭青霞搓了一會兒草繩,忽然湊過來,
“哎。”
宋書怡沒理她。
“哎,我跟你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