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領證了
“穆硯鋒,你最近不對勁。”
江月苓語氣平靜,
“你躲我,不光是躲,你連看都不敢看我,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
穆硯鋒沒吭聲。
“你當我瞎?我是你什麼人?你跟我有什麼不能說的?”
穆硯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月苓……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走。”
江月苓愣了一下。
“你那麼有本事,留在這沙窩子裡,天天吃沙子喝西北風,圖什麼?我……”穆硯鋒攥緊了膝蓋上的手,
“我連個正經身份都給不了你。我們沒領證,你隨時可以走,我連開口留你的理由都沒有。”
“你當初選我,是沒辦法。相親那天,你沒人可選,只有我肯要你。我心裡清楚。”
江月苓看著他笑了,
“穆硯鋒,你是不是傻?”
穆硯鋒怔住。
“誰跟你說我當初選你是沒辦法?”
“那天那麼多人……”
“那天那麼多人,方紀銘確實想選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江月苓看著他,“他選我,是看上我有一點財產,想吸我的血。你覺得我看不出來?”
穆硯鋒沒說話。
“我選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和適合我。”江月苓語氣認真起來,
穆硯鋒耳朵尖慢慢紅了。
“你怕我走?”江月苓湊近一點,盯著他的眼睛,
“我告訴你,我哪兒也不去,我留在這裡,是我自己選的路,還有很多事沒做完,我走了算怎麼回事?”
“月苓……”
“也該解決這個事情了。”江月苓開口,“明天我們去領證。”
穆硯鋒猛地抬頭:“什麼?”
“領證,結婚證。”江月苓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你說什麼?”
“你耳朵沒毛病吧?”
“月苓,你想好了?”穆硯鋒聲音有點抖,
“穆硯鋒。”江月苓打斷他,“你再囉嗦一句,我就反悔了。”
穆硯鋒立刻閉嘴。
江月苓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明天早上,穿乾淨點。”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穆硯鋒就起了。
他翻出壓在箱底的那件八成新的外套,又找了條沒有補丁的褲子換上。
趙雙花在灶房燒水,看見兒子這副打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什麼也沒問,只往他兜裡塞了兩個煮雞蛋。
江月苓也換了身乾淨衣裳,臉上還抹了點雪花膏,整個人白淨又精神。
兩人出門的時候,穆恬恬和穆川川扒著門框看,
穆恬恬奶聲奶氣地問:“嫂子,你們去哪兒?”
“去公社領個證。”江月苓摸摸她的頭,“回來給你們帶糖。”
穆川川立刻拍手:“領證好!領了證嫂子就是咱家的人啦!”
穆硯鋒耳朵紅了,低頭往前走。
到了公社,辦事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
她看見穆硯鋒和江月苓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
“喲,終於捨得領證了?你媳婦可是咱公社的大名人。”
穆硯鋒把介紹信和材料遞過去,手心裡全是汗。
大姐翻著材料,頭也不抬地問:“自願的?”
“自願。”江月苓答得乾脆。
大姐抬頭看穆硯鋒。
“……自願。”
大姐笑了,拿起章子,往結婚證上重重一蓋。
“行,成了。祝你們小兩口日子越過越紅火。”
穆硯鋒接過那張薄薄的結婚證,看著上面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印在一起,愣了好一會兒。
江月苓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把結婚證抽走,摺好揣進自己兜裡。
“我保管。”她拍了拍兜,“免得你弄丟了。”
兩人從公社回來的時候,已經快晌午了。
趙雙花帶著穆恬恬和穆川川在院子裡翻曬從廢墟里扒出來的舊家當,
看見兩人進門,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兒子那張繃得緊緊的臉,又看了看江月苓嘴角那點藏不住的笑,心裡就有了數。
“媽,”穆硯鋒不好意思地開口,“證領了。”
趙雙花連聲說:“好,好,好!”
穆恬恬撲過來抱住江月苓的腿:“嫂子,糖呢?”
江月苓從兜裡摸出兩塊水果糖,那是她特意在公社供銷社買的,分了穆恬恬和穆川川一人一塊,兩個孩子歡天喜地地跑到一邊剝糖紙去了。
穆硯鋒站在院子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江月苓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穆同志,愣著幹什麼?該幹嘛幹嘛。”
穆硯鋒耳朵一紅,悶頭去灶房燒水了。
飯後,趙雙花把穆恬恬和穆川川領到自己屋裡睡午覺,
臨出門前回頭看了兩人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
“月苓,這些天你也累了,下午歇歇。”
老太太一走,正屋裡就剩了兩個人。
秋日的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炕上鋪著江月苓洗乾淨又曬過的舊棉褥子,整整齊齊,
兩個枕頭並排擺著,
之前一直是穆硯鋒打地鋪,今天趙雙花不知什麼時候把地鋪上的鋪蓋捲了,只留了炕上這一個被筒。
穆硯鋒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那床被子,喉結上下滾了滾。
“你站著當門神呢?”江月苓坐在炕沿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
穆硯鋒走過去,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尺,
“緊張?”她看他。
“……沒有。”
“那你手抖什麼?”
“真沒有。”
江月苓被他這副硬撐的樣子逗笑了。她往他那邊挪了挪,肩膀靠上他的胳膊。男人整個身體僵了一瞬,但沒有躲開。
“穆硯鋒,”江月苓輕聲說,“你轉過來看著我。”
穆硯鋒慢慢轉過頭。
他的眼睛很深,裡面像是燒著一團火,
“你怕什麼?”江月苓問他。
穆硯鋒沉默了好一會兒,“怕傷著你。”
“傻子。”江月苓笑道,“你連井塌方的時候護著我都能不讓我蹭破皮,這會兒倒沒信心了?”
“……那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穆硯鋒不說話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那目光裡有渴望,有隱忍,還有珍視。
江月苓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穆硯鋒的呼吸瞬間重了。
“穆硯鋒,”她貼著他耳朵說,“我是你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