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躲什麼
穆硯鋒頓了一下，猶猶豫豫地說，
“別鬧，川川恬恬在。”
江月苓側過身，藉著窗紙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看他。
男人站在炕邊，明明在戰場上殺過敵的人，這會兒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又不是讓你幹別的，”
江月苓拍了拍身側的炕蓆，聲音裡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上來躺著，我冷。”
穆硯鋒沉默了好一會兒。
炕上兩個小的睡得沉，穆恬恬還砸了砸嘴，翻了個身把胳膊搭在穆川川臉上，穆川川哼唧一聲，又沒了動靜。
他到底還是脫了外衣，只穿著一件舊汗衫，輕手輕腳地躺到她旁邊。
兩人中間隔了些許距離，
那空隙裡灌進來的夜風涼颼颼的，江月苓幾乎能感覺到他身側傳來的熱氣，卻偏偏碰不著。
她往他那邊挪了挪。
穆硯鋒整個身子肉眼可見地繃緊了。
江月苓又挪了挪，乾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男人的肩很寬，肌肉硬邦邦的，
他身上的味道乾淨得很，混著他自個兒的氣息，還是很好聞的，
穆硯鋒僵得像根鐵柱子，呼吸都屏住了。
江月苓笑了出來，“穆同志，你怕我一個女人？”
黑暗裡安靜了半晌。
“……不一樣。”穆硯鋒憋了半天才擠出這三個字。
“哪兒不一樣？”
“怕嚇到你。”
江月苓心裡忽然軟了一塊。
她翻身半趴在他胸口上，仰頭湊上去，在他嘴唇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穆硯鋒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了。
江月苓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裡那顆心臟猛地一撞。
江月苓親完就縮了回去，背對著他，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她心跳快得厲害，暗罵自己沒出息。
末世裡什麼陣仗沒見過，怎麼親個男人倒把自己弄得跟做了賊似的。
身後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就在她以為穆硯鋒要這樣僵到天亮的時候，一隻溫熱粗糙的手從背後慢慢伸過來，輕輕搭在她腰側，然後把她往他懷裡攏了攏。
“……睡吧。”
江月苓閉著眼，沒再說話，只是往後靠了靠，把後背貼進他懷裡。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腦海裡忽然白光一閃，那道熟悉的機械音“叮”地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成功守護集體財產，推動災後重建取得階段性成果。獎勵：空間面積翻倍，當前空間大小等級：4平米。水系異能經驗值+30，當前等級：1級（升級進度89%）。】
四平米了！
她在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要往空間裡再囤點什麼，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穆硯鋒卻一夜沒怎麼睡。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敢動，胳膊酸了也忍著。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江月苓和穆硯鋒越來越忙，
天不亮，穆硯鋒就起了。
江月苓比他起得還早，已經在試驗田那邊轉了一圈回來，
“井那邊今天要下第二層石籠，我先過去了。”
穆硯鋒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嗯，我上午帶人把村東頭的蓄水池挖出來。”
江月苓蹲在灶前扒拉火，“中午你別等我，我帶乾糧。”
這樣的日子過了快半個月。
兩人一個清沙修渠，一個掏井整地，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來累得倒頭就睡。穆恬恬有回趴在炕上跟江月苓說：“嫂子，我哥這幾天都不怎麼說話。”
江月苓捏了捏她的小臉，
“你哥本來話就少。”
不過她心裡也隱隱覺得，穆硯鋒最近確實不大對勁。
他吃飯的時候悶頭扒拉，吃完了就坐到院子裡磨工具，一磨就是半宿。
她有時候湊過去搭話，他隨便應付，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
她試著像以前那樣逗他，伸手去捏他耳朵，他居然偏頭躲了一下。
江月苓當時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下了。
穆硯鋒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
那天他去公社領工具，路過辦公室門口，聽見裡面有人說話。
“……施教授早晚要回京北的，江月苓沒了這靠山，能撐幾天？”
“可不是嘛，一個下放改造的，成分擺在那兒。現在用她，是因為她會找水、會種地，等西北建設走上正軌了，誰還記得她？”
“我聽說縣裡有人打聽過她，想調她去農科所。可施教授一走，這調動還能成？”
“懸，她要是聰明，就該趁現在施教授還在，趕緊找個正式編制。可她那成分……難。”
穆硯鋒在門外站了很久。
那幾個人的話他一直忘不掉，
江月苓的確背景不好，
但才華是真的，
這些上面的領導不可能忽視，
所以，江月苓遲早要走，
想到這裡，穆硯鋒就有些害怕，
怕什麼？怕江月苓真有一天要離開黃土村，他連個留她的理由都說不出口。
領證？他有什麼資格提？
家裡那堆爛賬還沒清完，哥嫂雖然被趕走了，可外面的風言風語沒斷過。
他住的還是破房子，窮得叮噹響。
江月苓有本事、有文化、有施教授這樣的人脈，跟著他窩在這大西北的沙窩子裡，天天吃沙子喝風，圖什麼？
那天晚上回家，穆硯鋒進屋的時候，江月苓還沒睡。
她坐在油燈底下，就著那點昏黃的光在紙上畫圖，
那是蓄水池的改造方案。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回來了？灶上有熱水，你先洗。”
穆硯鋒“嗯”了一聲，卻沒動。
他站在門邊，看著燈下的江月苓。
她比剛來的時候白了不少，也瘦了些，
這樣的女人，跟著他，太委屈了。
“穆硯鋒？”江月苓看他，“你站那兒幹嘛？進來啊。”
穆硯鋒走過去，在桌邊坐下。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月苓。”
“嗯？”
“……沒事。”
江月苓看盯著他眼睛，
“穆硯鋒，你最近不對勁。”
“沒有。”
“你躲我。”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