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來!
草棚外頭,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人群像炸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什麼?換種子?”
“鄭青霞換的?她半夜去換的?”
“天老爺啊,宋書怡指使她換的?”
“這不是陷害嗎!太缺德了!”
宋書怡的臉色從白變青,
她轉頭瞪著鄭青霞,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胡說什麼!你血口噴人!是你自己....”
“我沒胡說!”鄭青霞徹底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喊起來,
“就是你!你說你恨江月苓,你說要把她的種子換了,讓她出醜!你還說事成之後讓方紀銘幫我們搬回正屋!都是你說的!是你找的我!不關我的事啊....”
“你閉嘴!”宋書怡撲過去要捂她的嘴,
結果被鄭青霞一把推開,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摔進人群裡。
王嬸眼疾手快扶住她,又嫌惡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李長貴呵斥道,
“都給我住口!”
院子裡安靜下來。
江月苓站在陶缸旁邊,搪瓷盆裡的水已經平靜了,種子安安靜靜地沉在盆底,看不出任何異樣。
“月苓,”李長貴開口,
“你說,這事怎麼處理?”
“李書記,”她的聲音平靜如水,
“換種子這件事,往小了說是偷竊、是使壞,往大了說....”
她頓了頓。
“是破壞生產、破壞救災重建。這批種子是施教授從京北申請來的,是公社備案的救災物資。偷換救災物資,是什麼性質的問題,您比我清楚。”
李長貴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宋書怡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她嘴唇哆嗦著,
“我……我沒有……我沒想那麼多……我就是……”
“你就是想讓我出醜對吧。”江月苓語氣淡淡的,
“你想讓我在鄉親們面前丟臉,想讓我在黃土村待不下去,想讓我被全村人唾棄。宋書怡,我說得對不對?”
宋書怡沒說話,只是哭。
可她的沉默就是承認。
人群裡響起一片噓聲。
那些方才還跟著宋書怡起鬨、懷疑江月苓的村民,這會兒一個個臉上火辣辣的,紛紛往後退,恨不得離宋書怡遠一點。
“丟人!”
“太壞了!”
“人家救了全村人的命,你倒好,半夜偷換人家的種子!”
趙老栓走出來,站在人群前面,
“李書記,這事不能輕饒。換救災種子,這是害全村人!要不是月苓有準備,這批種子發下去,種不出苗,明年全村吃啥?喝啥?”
李長貴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看著宋書怡和鄭青霞。
“宋書怡,鄭青霞,你們兩個,今天下午到公社來。換種子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宋書怡和鄭青霞被帶到公社的時候,兩個人的臉色都像被霜打過的茄子。
江月苓其實第二天檢查的時候就發現了,但她默不作聲,讓螞蟻悄悄地給搬回來了。
李長貴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面前這兩個女人,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說吧,到底怎麼回事?誰先起的頭,誰動的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宋書怡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我……是我先找的她。”
“你為什麼要換種子?”
“我……”宋書怡的眼淚又掉下來,
“我就是看不慣她,我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文化高,憑什麼所有的好事都是她的?”
李長貴聽得眉頭越擰越緊,
“所以你就偷換救災種子?你知不知道這批種子是施教授從京北申請來的?要是種下去不出苗,明年全村人吃什麼?”
宋書怡低下頭,不說話了。
鄭青霞在旁邊縮著,一個勁兒地往宋書怡身後躲。
李長貴把目光轉向她:“鄭青霞,你呢?你為什麼跟著幹?”
“我……我就是恨她。”鄭青霞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把我從穆家趕出來,讓我住破窯洞,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我就是想讓她也嚐嚐被人唾棄的滋味。”
“你們倆,一個嫉妒,一個報復,合起夥來禍害全村人。”李長貴氣得直搖頭,
“你們知不知道,這批種子發下去,種不出苗,明年全村的口糧都得泡湯!到時候餓死人,你們倆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宋書怡的腦子裡嗡嗡作響,她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明明她和鄭青霞半夜摸進去換的種子,江月苓怎麼會知道?
除非她從頭到尾都在被江月苓牽著鼻子走。
“行了。”李長貴站起來,
“你們倆回去寫檢討,明天當著全村人的面,給江月苓同志鞠躬道歉,宋書怡,你從知青點搬出來,去破窯洞旁邊搭個棚子,跟鄭青霞一起勞動改造。”
“李書記!”宋書怡猛地抬頭,“我……我丈夫可是知青,我不能……”
“你不能什麼?”李長貴冷冷地看著她,
宋書怡沒敢再出聲。
第二天上午,黃土村口的老榆樹底下,全村人都聚齊了。
宋書怡和鄭青霞站在人群前面,低著頭。
李長貴站在旁邊,嗓門洪亮:“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宋書怡和鄭青霞,偷換江月苓同志的救災草種,證據確鑿。現在,讓她們給江月苓同志當面道歉。”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嗡嗡聲。
“道歉?光道歉就行了?”
“偷種子,這是害全村人!道歉管什麼用!”
“李書記,不能輕饒了她們!”
李長貴高聲道,
“公社已經處理了,記大過,扣工分,勞動改造。現在先道歉。”
宋書怡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江月苓,對不起。”
王嬸在旁邊扯著嗓子喊:“大點聲!聽不見!”
宋書怡心一橫,幾乎是吼出來的,
“對不起!我錯了!”
鄭青霞跟著鞠了一躬,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對不起”,
江月苓站在人群前面,看著她們。
她沒有說什麼刻薄話,只是轉過身,面對全村人,
“各位叔伯嬸子,種子沒事,一粒都沒少,一粒都沒壞。明天照常分發,大家放心。”
人群裡響起一片歡呼聲。
當天下午,江月苓又去試驗田裡轉了一圈。
沙打旺和苜蓿的苗已經返青了,她蹲在地頭,伸手摸了摸那些葉子,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總算鬆快了些。
穆硯鋒從渠那邊走過來,
“苗長得不錯。”
“嗯。”江月苓站起來,“過幾天就能移栽了。”
當晚,正屋裡很安靜。
穆恬恬和穆川川早就睡著了,兩個小傢伙一人佔著炕的一頭,睡得四仰八叉,
江月苓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還在過白天的事。
她知道自己贏乾淨利落,可心裡還是有一絲說不清的感覺。
倒不是心軟,她對宋書怡和鄭青霞沒有半分同情。
這兩個人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自作自受。
她只是……
有些累。
從穿越過來到現在,她一天都沒停過。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正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穆硯鋒從外面走進來,把一碗水放在桌子上,
那是為了江月苓起夜準備的,
忽然,江月苓喚了他一聲,
穆硯鋒頓了一下,
“……怎麼了?”
“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