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怎麼知道
草棚外頭圍了裡三層外三層，連隔壁鄰村來幫忙的壯勞力都撂下鐵鍬跑來看熱鬧。
王嬸擠在人群最前頭，急得直搓手，嘴裡唸叨，
“不可能，月苓不可能幹這種事”，
可聲音被嘈雜的人聲壓得嚴嚴實實。
宋書怡和鄭青霞走在人群中間，兩人隔著幾個人的距離，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宋書怡此刻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鄭青霞縮在人群裡，低著頭，可眼睛裡也藏不住那點得意。
到了草棚跟前，江月苓停下腳步。
草棚正中間，一口半人高的陶缸穩穩當當蹲在地上，
缸口壓著塊厚木板，木板上又壓了塊大石頭。
江月苓彎腰，雙手搭上那塊石頭，一使勁搬開，又掀開木板，露出缸口。
人群瞬間好奇地往前湧了一步。
缸裡的草種堆得冒了尖，褐色的顆粒飽滿圓潤，在晌午的日頭底下泛著一層啞光。
乍一看，跟發給大家的，一模一樣。
宋書怡踮著腳往缸裡瞄了一眼，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那缸裡的種子，就是她和鄭青霞換過的野草籽，顆粒、顏色都差不多，不仔細辨認根本分不出來。她嘴角一撇，正要開口，
“大家看清楚了。”江月苓忽然開口，
“有人說我缸裡的種子是假的，是野草種子冒充的。我不急著辯解，咱們用事實說話。”
她轉身朝灶房走去，
沒一會兒，江月苓端著一盆清水回來了。
她把盆擱在陶缸旁邊的石頭上，抬起頭掃了一圈人群，
“宋書怡，你說我缸裡的種子是野草種子。那我問你，野草種子遇水會怎麼樣？”
宋書怡一愣，隨即梗著脖子：“野草種子就是野草種子，遇水能怎麼樣？頂多泡脹了！”
“好。”江月苓點點頭，伸手從缸裡抓了一把種子，攤開手掌讓眾人看。
褐色的顆粒在她掌心裡，看著跟普通草籽沒什麼兩樣。
她手腕一翻，那把種子落進清水盆裡。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水面。
種子浮在水面上，一粒一粒散開，顏色還是褐色，表面光滑，和普通草籽毫無區別。
水面微微蕩了幾下，很快歸於平靜。
人群安靜了一瞬。
宋書怡逮住這個機會，立刻嚷起來，
“大家看見了吧！就是普通野草種子！泡在水裡一點反應都沒有....”
“別急。”江月苓打斷她，聲音不慌不忙。
水波晃動下，一層極淡的藍色熒光，從種子表面泛起來。
人群炸了。
“亮了！種子亮了！”
“看見沒有！藍色的！剛才那一閃！”
“我就說嘛，月苓怎麼會騙人！”
王嬸第一個衝到盆跟前，蹲下來瞪大眼睛往水裡瞅，
雖然熒光已經沒了，可她還是激動地直拍大腿，
“我看見了！真看見了！藍色的光！就跟……就跟夜裡的鬼火似的，但是不嚇人，亮晶晶的！”
趙大柱撓著後腦勺，半天沒反應過來，
“這……這咋回事？種子咋還會發光？”
李長貴也愣住了，蹲在盆邊看了半天，又抬頭看江月苓。
江月苓這才開口，
“各位叔伯嬸子，這批耐旱草種，是我從施教授的資料裡一粒一粒篩出來的。”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宋書怡和鄭青霞。
“為了防止有人偷換或者摻假，我在每一粒種子下缸之前，都用一種特製的藥水泡過。”
“這種藥水是施教授教我的，無色無味，乾的時候看不出來，可一旦遇水，種子表面就會顯出一層藍色熒光。剛才大家也看見了，缸底的種子遇水顯色，說明什麼？”
“說明缸裡的種子，就是我親手泡過的那一批。”
宋書怡的臉一下子白了。
她明明換了！她和鄭青霞半夜摸進來，把缸裡大半的種子都換成了野草籽，怎麼會……怎麼會還有藍色熒光？
鄭青霞縮在人群裡，兩條腿已經開始發軟了。
江月苓沒有給她們喘息的機會。
她轉過身，正對著宋書怡，
“宋書怡，你口口聲聲說我缸裡的種子是野草種子。那我問你，野草種子為什麼會有藍色熒光？”
“我……我怎麼知道！說不定……說不定是你故意染色糊弄人……”
“染色？”江月苓笑了一聲，
“什麼染料能染出遇水才顯色的效果？再說了，我有什麼必要染色？這批種子是施教授從京北捎來的良種，公社有備案，縣裡也有記錄。我要是拿野草種子糊弄大家，施教授第一個不饒我。你覺得我傻？”
宋書怡被堵得說不出話，額頭上冷汗直冒。
人群裡開始有人嘀咕了。
“是啊，施教授給的東西，那還能有假？”
“宋書怡咋回事？平白無故跑來指認人家，自己又拿不出證據。”
“我看她就是眼紅月苓……”
江月苓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宋書怡，你口口聲聲篤定缸裡的種子是假的。你連看都沒仔細看，怎麼就這麼肯定？”
“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缸裡是什麼種子？”
江月苓繼續問，
“你是不是碰過缸裡的種子？”
“我沒有！”宋書怡喊出來，
“你誣陷我！你，你血口噴人！”
她轉頭去看鄭青霞，眼神裡帶著求救的訊號，
可鄭青霞這會兒已經徹底慌了，
她臉色煞白，兩條腿抖得站不住，整個人縮在王嬸身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沙堆裡。
江月苓順著宋書怡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向了鄭青霞。
“大嫂，”她叫了一聲，“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鄭青霞渾身一激靈。
“我……我沒事……”
“你剛才不是還附和宋書怡，說你也看見了，我把缸裡的種子換了”
江月苓表情像是真的在疑惑，
“可你連缸都沒走過來看，你怎麼就知道它們被換了呢？”
鄭青霞的嘴唇開始哆嗦。
“我……我……”
“你什麼？”江月苓往前逼了一步，
“大嫂，你說，你是怎麼知道我的種子是假的？是你親眼看見的，還是……你親手換的？”
最後幾個字一出口，鄭青霞徹底崩了。
“不關我的事！”她叫出來，聲
“不是我！都是宋書怡！都是她的主意！是她讓我半夜去換種子的！是她給我的野草籽！是她....”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