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竟然沒發現
缸裡的草種還是褐色的，顆粒飽滿，看上去和昨天沒什麼兩樣。
江月苓隨意瞟了一眼，便走了，
草棚後面的矮牆根下，鄭青霞縮在牆角的陰影裡，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天不亮就溜過來盯著，生怕江月苓發現什麼。
直到江月苓的背影消失在試驗田那頭，她才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她跑回破窯洞，宋書怡正坐在窯洞門口，
一看見她就站起來問，“怎麼樣？”
“沒發現。”鄭青霞拍著胸口，
“她進去看了一眼就走了。”
宋書怡鬆了口氣，“我就說，那兩種種子顏色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分不出來。”
“可我還是有點怕，那丫頭鬼精鬼精的，萬一她裝沒看見呢？”
“裝？”宋書怡冷笑一聲，
“她要是發現了，當場就得鬧起來，還能忍到現在？放心吧，她沒那個心眼。”
鄭青霞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這幾天她遠遠地觀察過江月苓，那女人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清沙、修渠、看試驗田，回來倒頭就睡，根本沒功夫去翻草種缸。
再說了，種子這東西，誰會天天扒拉著看？
“行，那咱就等著。”鄭青霞在窯洞門口蹲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狠意，“等她把假種子發下去，種到地裡，我看她怎麼收場。”
接下來的幾天，黃土村的災後重建進度快得驚人。
方建國那天從村西窪地離開後，當晚就回了縣城。
他一走，壓在大家頭上的那塊石頭就算搬開了。
李長貴當天晚上就跑到穆家找江月苓，讓她放開手腳幹。
江月苓也不客氣，第二天就把人分成了三撥。
一撥跟著穆硯鋒繼續清渠、修井，保證全村用水，
一撥跟著王嬸、李寡婦清理各家各戶的積沙，先把住的地方收拾出來，
還有一撥跟著她自己，整試驗田。
施教授也沒閒著，他年紀大了，重活幹不動，就帶著兩個技術員在村裡村外轉，幫著勘測地形、規劃下一步的開荒範圍。
他還專門去了趟鄰村，跟那邊的公社書記通了氣，把黃土村的情況一說，鄰村書記拍著胸脯答應幫忙。
沒兩天，鄰村就派了二十來個壯勞力過來支援，帶著鐵鍬和獨輪車，跟黃土村的人搭夥幹。
有人幹活，江月苓就不缺辦法。
她用水靈根感知村裡的地勢和土壤分佈，哪裡適合種糧，哪裡適合栽樹，哪裡適合挖蓄水池，心裡一清二楚。
她把這些都畫成圖，交給施教授看，
施教授再根據他的經驗做調整，兩人配合得嚴絲合縫。
不到十天，村裡的積沙清了大半，廢井也重新加固掏深了，井水比沙暴前還旺。
試驗田那邊，沙打旺和苜蓿的根澆了靈泉水之後，返青返得飛快，綠油油的一片，跟周圍的黃沙形成鮮明對比。
村裡人都說，這日子又有盼頭了。
這天傍晚，李長貴把全村人召集到村口的老榆樹底下。
“鄉親們，今天召集大家，就一件事。”李長貴站在樹下，嗓門洪亮，“沙暴過去了，房子修得差不多了，井也通了，接下來最要緊的是什麼？”
底下有人喊：“種地！”
“對，種地！”李長貴說道，
“這次沙暴把咱們的地全毀了，但人還在，江月苓同志從施教授那兒弄來了一批耐旱草種，又根據咱們這兒的地質選了幾樣適合的作物。接下來怎麼種、種什麼，都聽她的安排。”
底下嘩啦啦一片附和聲。
“聽月苓的！”
“月苓說咋幹就咋幹！”
王嬸站在人群最前面，扯著嗓子喊：“月苓，你就說種啥吧！咱們都跟著你！”
江月苓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包草種，站在李長貴旁邊。
她掃了一圈，看見一張張被太陽曬黑的臉，一雙雙粗糙的手，心裡有點熱。
“各位叔伯嬸子，我就簡單說幾句。”
江月苓開了口，“這批草種有沙打旺、苜蓿，還有施教授從京北捎來的冬小麥良種。我的想法是，先種沙打旺和苜蓿固沙養地，等土壤肥力上來了，明年開春再種冬小麥。”
“種多少？”底下有人問。
“凡是能澆上水的地，全種上。”江月苓說，
“種子我來分，一家一包。種的時候我來教，怎麼播種、怎麼澆水、怎麼漚肥，都一樣一樣教，包教包會。”
人群裡響起一片笑聲。
“行！”
“沒問題！”
“月苓你說了算！”
江月苓笑了笑，轉身對穆硯鋒點了下頭。
穆硯鋒從後面搬過來一張桌子，上面擺著幾十個紙包，每個紙包裡都分好了種子。
“大家排好隊，一家領一包。”江月苓說，
“領完地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在試驗田那邊教大家怎麼種。”
人群正準備排隊，忽然，一個尖厲的聲音從後面響起來。
“等一下！”
所有人都回過頭去。
宋書怡從人群后面擠出來，
“江月苓，你拿假種子騙人，你良心過得去嗎？”
人群一下子靜了，大家也都懵了。
江月苓手上的動作頓住，轉過身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宋書怡站在人群前面，手指著桌上的紙包，
“那些種子根本不是施教授給你的耐旱草種！你拿野草種子糊弄大家，種下去根本不會出苗！你就是個騙子！”
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假種子？”
“不會吧？”
“宋書怡你說什麼呢！”
宋書怡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
“大家不信可以去看，她缸裡的種子早被人換了！她拿野草種子冒充耐旱草種，騙大家去種，到時候種不出苗，耽誤了大家一年的口糧，她拍拍屁股走人，吃虧的還是咱們！”
鄭青霞躲在人群裡，適時地嚷嚷了一句，
“就是！我也看見了！她缸裡的種子跟發給大家的不一樣！”
李長貴皺起眉頭：“宋書怡，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宋書怡梗著脖子，
“不信讓她把缸開啟，讓大家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江月苓。
江月苓站在桌子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看了一眼宋書怡，輕輕笑了一聲。
“行，那就看看。”
她轉過身，朝草棚走去。
人群呼啦啦地跟上，圍在草棚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