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想回去麼
方紀銘開口，
“月苓，我之前確實看走了眼。你跟著穆硯鋒那種粗人，太委屈了。我馬上要回城了，你跟我走，我能給你更好的生活。”
江月苓看著他，語氣平靜，
“方紀銘，你還記得你在公社院子裡說過什麼嗎？你說‘怎麼可能看得上一個肥婆’。”
方紀銘急了：“我那是氣話！”
“氣話才是真心話。”江月苓轉身離開，
“還有，別叫我月苓，我跟你沒那麼熟。”
穆硯鋒遠遠看到這一幕，
江月苓見狀，走過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走，回家。”
穆硯鋒開口道，
“他跟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就是些廢話。”江月苓笑了，“怎麼，吃醋了？”
穆硯鋒耳朵紅了：“沒有。”
“那你臉怎麼黑了？”
“....曬的。”
不過江月苓沒發現的是，宋書怡正在不遠處，呆愣地看著這一切，
宋書怡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謠言事件之後，她在知青點幾乎抬不起頭。
以前她打飯的時候，食堂大媽還會跟她扯兩句，
現在她去打飯，大媽眼皮都不抬一下，勺子裡的粥比給別人少半勺。
以前隔壁屋的女知青會找她借針線、借雪花膏，現在她走過去，人家直接把門關上。
最讓她受不了的是方紀銘的態度。
他不再跟她一起吃飯了，也不再讓她幫著整理材料。
以前她幫他抄寫知青隊的報告，他還會誇她字寫得秀氣，
現在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撂，自己悶頭寫，連個眼神都不給她。
宋書怡試著湊過去，手剛搭上他肩膀，方紀銘就往旁邊挪了半步，
她哭過，鬧過，低聲下氣地求過。
方紀銘只有一句話：“你讓我在全縣面前丟了臉，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可宋書怡開始發現，方紀銘往江月苓那邊跑得越來越勤了。
沙暴過後，他幾乎每天下午都要去試驗田附近轉一圈，
今天，宋書怡刻意跟著，就看見了這一幕，
她想起上輩子，方紀銘是怎麼一步一步爬上京北大學教授的位置的。
那時候他多風光啊，她只能在遠處看著，羨慕江月苓命好，嫁了個有出息的男人。
重生回來，她費盡心機搶到了方紀銘，以為這輩子該輪到她享福了，結果方紀銘連正眼都不瞧她了。
就因為她比不上那個肥婆？
宋書怡蹲在枯樹後面，眼淚一顆一顆砸在沙地上。
哭完了，她站起來，往村口那個破窯洞走去。
鄭青霞正在窯洞門口洗衣服。
說是洗衣服，其實就是在半碗水裡搓兩把，水渾得跟泥湯似的，搓完的衣服還是黃的。
宋書怡走過去，鄭青霞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喲，這不是方隊長的媳婦嗎？怎麼有空到我這破窯洞來了？”
宋書怡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開門見山地說，
“鄭大嫂，你想不想回穆家正屋？”
鄭青霞哼了一聲，
“想又怎麼樣？穆硯鋒那個白眼狼，還有江月苓那個肥婆，他們能讓我回去？做夢吧。”
“如果江月苓自己犯了事呢？”
“如果她成了騙子，全村人都恨她呢？”
鄭青霞把衣服往盆裡一丟，湊過來，
“你什麼意思？”
宋書怡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才開口，
“江月苓最近在試驗田裡育了一批耐旱草種，是施教授給她的。”
“這批種子金貴得很，她當寶貝一樣看著，說是要分給村裡人種。”
“你想啊，如果這批種子出了事，她江月苓就是騙了全村人，施教授的臉也被她丟盡了。到時候，她還怎麼在黃土村待下去？”
鄭青霞眼睛轉了轉：“你是說……”
“我們想辦法，把她的草種換成普通種子。等她把假種子發下去，鄉親們種了不出苗，你說他們會怎麼想？江月苓騙了全村人，施教授的面子也掛不住。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村裡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鄭青霞沉默了一會兒，
“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你也恨她。”
宋書怡盯著她的眼睛，
“現在，全村人把她當神仙。可你呢？你被趕出穆家，住破窯洞，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你難道不恨？”
鄭青霞咬了咬牙。
她當然恨。
她恨江月苓恨得牙癢癢。
她夜裡做夢都在想，要是能回到從前，穆硯鋒的工資攥在她手裡，穆恬恬和穆川川那兩個小崽子乖乖幹活……
“怎麼做？”鄭青霞終於開口了。
宋書怡嘴角翹起來，
“試驗田那邊，白天有人看著。但晚上沒人。”
“江月苓和穆硯鋒每天清完沙回來都累得半死，睡得很沉。”
“我們半夜去，把種子換了。她種子放在哪我知道。”
鄭青霞搓了搓手，又想起什麼：“萬一被發現了呢？”
“發現不了。”宋書怡從兜裡摸出一個小布包，
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把褐色的草籽，
“這是我在知青點後面採的野草種子，顏色跟她的耐旱草種差不多，我們換了之後，就算她第二天去看，不仔細瞧也看不出來。等她把種子發下去，種到地裡，十天半個月不出苗，她再怎麼解釋也沒用。”
鄭青霞盯著那把野草種子，咬了咬牙。
“事成之後，”宋書怡又補了一句，
“我讓方紀銘跟公社說，穆家正屋本來就該是長子繼承，穆硯鋒是次子，沒資格獨佔，到時候你和大伯搬回去，江月苓和穆硯鋒搬出去，正屋還是你們的。”
鄭青霞眼睛徹底亮了。
她一把抓過那個布包，揣進懷裡。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西北的風颳起來沒完沒了，嗚嗚地嚎，像狼叫。
黃土村的人累了一天，早早歇下了。
江月苓確實累了，白天忙了一天，腰都快斷了。
半夜，一個黑影貼著牆根，摸到了試驗田旁邊的草棚子。
鄭青霞裹著件破棉襖，頭上包著塊布，躡手躡腳地鑽進草棚。
她搬開石頭，掀開木板，
藉著月光往裡看，缸裡是滿滿一缸褐色的草種，顆粒飽滿，
鄭青霞不屑地撇了撇嘴，伸手抓起缸裡的種子往隨身帶的布袋裡塞，
塞了大半袋，然後把懷裡那把野草種子倒進缸裡，用手攪了攪，讓它們混勻。最後把木板蓋回去，石頭壓好。
做完這一切，她貓著腰退出草棚，貼著牆根溜回了破窯洞。
第二天一早，江月苓照例去試驗田檢視沙打旺的返青情況。路過草棚時，她習慣性地進去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