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晾在一邊

施教授簡單瞟了一眼，沒去接，而是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江月苓呢？”

方建國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凝了一瞬，

“施教授，您找江月苓？是這樣，現在黃土村的災後重建工作，由縣裡統一安排，我負責統籌....”

“我問你江月苓在哪。”施教授打斷他，

方建國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施教授，您可能不瞭解情況，現在這邊是我來主導重建，縣裡下了檔案的。江月苓同志嘛……她身份特殊，不適合參與指揮工作，我已經讓她回家反省了。”

施教授正眼看了方建國一眼,

“你主導？”

“你懂地質嗎？”

方建國一愣：“我……”

“你懂水文嗎？”

“施教授，我是縣裡派來的....”

“你懂鹽鹼地改良嗎？懂防風固沙嗎？懂地下暗河走向嗎？”

施教授一連串問下來，像一記一記耳光扇在方建國臉上，

“你什麼都不懂，你主導什麼？”

方建國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兩下,

“施教授，這不符合規定……我是縣辦事處正式任命的……”

“規定？”施教授終於笑了一聲，“我只認江月苓,她在哪兒，重建就在哪兒開始。”

方建國僵在原地，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方紀銘站在他身後，手裡的稿紙和鋼筆像兩塊燙手的炭，收也不是，遞也不是。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

“施教授！”

江月苓撥開人群走過來，

她身後跟著穆硯鋒，手裡攥著兩把鐵鍬。

施教授一看見她，臉上的冷硬瞬間化開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小江！我聽說沙暴的事了，連夜從縣城趕過來的。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您怎麼來了？您的身體……”

“我身體好著呢！倒是你，”施教授上下打量她，見她雖然疲憊但精神頭還在，才放了心，

“走，跟我說說，現在什麼情況？”

“井還沒修，試驗田全毀了，清沙剛開始。”江月苓言簡意賅，

“但沙打旺的根應該還在，只要把沙清了、水引過去，還能救回來。”

“好！好！”施教授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你有主意。走，找個地方，咱們好好合計合計。”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村裡走，施教授帶來的幾個技術員也跟了上去，前呼後擁，把方建國和方紀銘徹底晾在了原地。

方建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周圍幾個村民探頭探腦地看熱鬧，王嬸甚至毫不避諱地“呸”了一聲。

“舅舅……”方紀銘小心翼翼地開口。

“走。”方建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另一邊，江月苓帶著施教授在村裡走了一圈。

施教授看著被黃沙覆蓋的廢墟，眉頭越擰越緊。

“沙層太厚了。”他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土在手裡捻了捻，

“至少有個半米，靠人力一鍬一鍬清，清到明年也清不完。”

“我知道。”江月苓站在他身邊，“所以我想了個辦法，但需要您幫我看看可不可行。”

“說。”

江月苓蹲下來，撿了根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個簡圖，

“村西那片窪地，沙暴前我就感覺下面有東西。剛才我用……用我自己的方法探了一下，發現那裡有一條古河道的遺蹟。”

施教授眼睛一亮：“古河道？”

“對。地下暗河的水從西北方向流過來，經過村西那片窪地時，因為古河道的沙礫層透水性好，水流會在那裡形成一個淺層地下水帶。”

“如果我們挖一條引水渠，把地下水引到地表，利用水流的衝擊力沖走表層浮沙……”

“引水衝沙！”施教授激動地說出來，

“好小子，這法子我在書上看過！河西走廊那邊早些年用過，但需要精準找到地下水的淺層位置，偏差超過兩米水就引不上來。你有把握？”

“有。”江月苓答得乾脆。

“行，那就幹。我帶來的幾個人裡有兩個懂水文，一會兒我讓他們配合你。”

“謝謝教授。”

“謝什麼，你要是真把這條古河道的水引出來了，別說清沙，整個黃土村的灌溉問題都能解決大半。”施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帶我去看看那條古河道。”

江月苓領著他往村西走。穆硯鋒一直跟在後面，沉默地扛著鐵鍬。

到了村西窪地，江月苓蹲下身，手掌貼在被沙覆蓋的地面上。

水靈根微微顫動，一縷感知順著沙層往下探去。

片刻後，她睜開眼，在沙地上畫了一條線。

“這裡，往東南偏三十度，挖一條渠，深度一米二左右，盡頭連到廢井。”

施教授蹲下來看了看她畫的線，又掏出隨身帶的羅盤比了比方向，點了點頭：“方向沒錯，你確定地下水的深度麼？”

“確定。一米到一米五之間，渠底挖到一米二就能見水。”

“好。”施教授站起來，對身後幾個技術員說，

“你們都聽見了？配合江同志，她說怎麼挖就怎麼挖。”

相比於施教授的見怪不怪，幾個技術員則是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科班出身，論理論功底一個比一個紮實，但讓他們憑感覺判斷地下水深度，誰也不敢打這個包票。

可施教授發了話，誰也不敢質疑，紛紛點頭應下。

訊息很快就傳開了，

方建國和方紀銘原本已經走到公社門口了，聽見這訊息，方建國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村西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冷笑。

“引水衝沙？”他哼了一聲，

“胡鬧。走，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