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趕緊蹭個車
方建國本就因為翻箱倒櫃一無所獲而惱火，
現在被外甥這麼一說，臉色更沉了。他盯著江月苓，目光陰鷙，
“江月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東西交出來，我可以不追究。”
“方主任，”江月苓攤了攤手，“該看的您都看了，連柴火堆都翻了，您還想搜哪兒？”
方建國環顧院子，目光落在正屋後面那堵矮牆上。
矮牆後面是穆家以前堆雜物的地方，沙暴過後被埋了大半，只露出幾塊木板。“把那後面挖開。”他咬牙道。
方紀銘立刻帶著兩個辦事員繞到屋後，掄起鋤頭就刨。
沙子鬆軟，幾下就挖出個坑，結果除了沙就是土，連個耗子洞都沒見著。
“繼續挖！”方建國不信。
江月苓靠在灶房門口，看著他們折騰，不慌不忙地開口：“方主任，有句話我得提醒您。”
方建國冷眼看她。
“您今天帶著人，夜裡闖進我家，翻箱倒櫃，掘地三尺。”
“要是搜出東西，我認。可要是搜不出來....”
江月苓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外圍觀的幾個村民。
方才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左鄰右舍，
王嬸、趙大柱、李寡婦幾個都站在院門外探頭往裡看，
“這叫什麼？叫私闖民宅，叫誣陷群眾。”
江月苓吐出最後幾個字，
方建國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你！”
“方主任，您是縣裡來的領導，辦事得講規矩。”江月苓繼續說。
方建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騎虎難下了。搜了灶房，翻了正屋，挖了後院，什麼都沒有。再搜下去，動靜只會越來越大，村裡人全看著呢。
方紀銘也慌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他本以為江月苓一個女人，嚇唬兩句就得把東西交出來，誰知道她不僅不慌，還反過來將了他舅舅一軍，
“舅舅，要不……”
“閉嘴！”方建國低聲呵斥，轉頭看向江月苓，牙關咬得咯咯響，
“江月苓，你最好想清楚，得罪我是什麼後果。”
“方主任，我沒想得罪您。”江月苓語氣平和，“是您今晚非要來的。”
正僵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怎麼回事？大晚上的圍在這兒幹什麼？”
李長貴撥開人群走進來，
他本來在村東頭清沙清到半夜，聽說方建國帶人去了穆家，扔下鐵鍬就趕了過來。
一進院子，李長貴就看見滿地狼藉，
他的臉立馬沉了下來，“方主任，這是幹什麼？”
方建國強撐道，
“李書記，我接到反映，說江月苓私藏糧食和水，不服從集體調配，我來核查一下。”
“核查？”李長貴掃了一眼被翻得亂七八糟的灶房和那個半人深的土坑，“方主任，您核查出什麼了？”
方建國沒說話。
方紀銘硬著頭皮接話：“李書記，我們還在搜……”
“還搜什麼？”李長貴嗓門大了起來，
“方主任，您剛來，不瞭解情況。江月苓同志從沙暴前就提前通知村裡轉移，帶著鄉親們上高地，把自己家的糧食和水拿出來分給大家。高地上那二十幾口人，誰沒喝過她燒的水？誰沒吃過她煮的粥？”
他頓了頓，壓著怒氣繼續說，
“今晚您帶人來搜她的家，翻了個底朝天，搜出什麼了？”
方建國臉色鐵青，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方紀銘還想說什麼，被李長貴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方隊長，你也好意思站在這兒？沙暴前你帶頭寫聯名信，說江同志搞封建迷信。沙暴後你和你舅舅跑來搶功，搶不到就搜家。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是個知青隊長，還是個土匪？”
院子裡外一片寂靜。
王嬸站在人群裡，實在忍不住了，“呸”了一聲，
“方紀銘，你可真行啊，還知青隊長呢，我要是你，我連夜捲鋪蓋走人！丟不丟人！”
“就是！”趙大柱也開了腔，
“人家月苓救了全村人的命，你們倒好，恩將仇報！”
“方建國！你一個縣裡來的領導，大晚上帶人抄人家，你算哪門子領導！”
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七嘴八舌地指責起來。
方建國聽著這些罵聲，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幹了十年辦事處，從來沒這麼丟人過。
“行了！”方建國終於扛不住了，一甩袖子，“走！”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方紀銘和幾個辦事員灰溜溜地跟在後面，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李長貴看著滿地狼藉，嘆了口氣，對江月苓說，
“月苓啊，今晚這事……是我沒安排好，方建國是縣裡派下來的，我攔不住，但也沒想到他會來這一出。”
“李書記，不怪您。”江月苓把倒在地上的木桶扶起來，“您能來，我就很感激了。”
“我們的重建工作，還是離不開你。”李長貴誠懇地說，
“好，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方建國正在發愁，昨晚從穆家灰溜溜地回來後，他一宿沒睡好，又餓又氣，
帶來的幾個人也個個蔫頭耷腦，蹲在棚子外面啃從縣城帶來的最後幾塊幹餅。
“方主任，方主任！”一個辦事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施教授來了！”
方建國猛地站起來，眼睛一亮。
施教授？京北來的水土農業專家？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來，
施教授這時候來，肯定是代表上面關注災後重建的，
如果能拉攏施教授，讓他幫忙說幾句話，或者乾脆在彙報材料上掛個名，那這份功勞就是板上釘釘的了！
“快，帶我去迎一迎！”方建國整了整衣領，又轉頭吩咐方紀銘，
“你趕緊把咱們帶來的紙筆準備好，一會兒施教授到了，讓他幫忙看看重建方案，提提意見，最好能寫個序言或者評語什麼的。”
方紀銘立刻會意，從包裡翻出一沓稿紙和一支鋼筆。
施教授是京北來的專家，只要他願意在重建方案上署名，哪怕只是提幾句指導意見，這份材料往縣裡一報，就是他和舅舅的政績。
至於真正幹活的人……誰在乎？
方建國帶著方紀銘和兩個辦事員，快步往村口走。
遠遠地，他就看見施教授被一群村民圍著，
方建國加快腳步，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遠遠地就伸出手。
“施教授！您好您好！我是縣辦事處派下來負責災後重建統籌工作的方建國，這位是知青隊長方紀銘，也是我外甥。”他自我介紹著，
“您來得太好了，我們正愁缺個總指導呢！”
施教授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方建國？縣辦事處的？”
“對對對，是我。”方建國繼續陪笑，
“施教授，是這樣的，我們正在制定黃土村的災後重建方案，想請您幫忙把把關，指導指導。您在京北見多識廣，有您指點，我們心裡就有底了。”
方紀銘在旁邊趕緊把準備好的稿紙和鋼筆遞上來，一臉誠懇，
“施教授，這是我們草擬的框架，您看看，哪裡需要改，我們馬上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