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去她家
江月苓看著方建國那張寫滿了官僚氣的臉,心裡冷笑了一聲。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個方建國在縣城辦事處混了快十年,全靠溜鬚拍馬和親戚幫襯才沒被踢出去。
他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別人的功勞攬在自己頭上,把爛攤子甩給別人收拾。
沙暴剛過,黃土村百廢待興,正是最需要實幹的時候。
方建國這個時候跑來“統籌協調”,無非是看準了災後重建是個露臉的機會,想撈一筆政績回縣城好升官。
江月苓心裡門兒清,但她更清楚,現在跟方建國硬碰硬沒好處。
“行,方主任說得對,我一個下放改造的人,確實不該參與指揮。”
江月苓語氣平和,“我回家反省,重建的事,就辛苦方主任和方隊長了。”
方建國沒料到她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算你識相。回去吧,好好反省自己的身份,別總想著出風頭。”
方紀銘站在舅舅身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
江月苓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出了公社大院,穆硯鋒正站在老榆樹下等她。
他方才被李長貴攔在外面,這會兒見江月苓出來,快步迎上去。
“怎麼樣?”
“讓我回家反省。”江月苓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然後拽著穆硯鋒的袖子往家走。
穆硯鋒腳步一頓,眉頭擰起來:“他們....”
“沒事。”江月苓開口,“剛好我們也累了,趁這個機會休息休息。”
穆硯鋒沒再多問,點了點頭:“走吧,回家。”
兩人回到穆家院子時,正屋已經被沙暴掀掉了半邊屋頂,窗戶上的木板也被吹飛了。
好在穆硯鋒提前壓了石頭、釘了木條,主體結構還在,收拾收拾還能住。
穆硯鋒放下鐵鍬就開始動手清理屋裡的沙子,江月苓也挽起袖子幫忙。
穆恬恬和穆川川跟在後面遞東西,趙雙花在灶房裡清點剩餘的糧食。
一家人忙到天黑,總算把正屋收拾出一個能住人的角落。
江月苓從空間取出水,煮了一鍋稠粥,一家人圍在灶火邊喝粥,誰也沒提公社的事。
方建國那邊,正把帶來的幾個人召集起來開了個短會。
“都說說,現在什麼情況?”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辦事員先開口,
“方主任,我們下來得急,糧食、飲用水、帳篷這些救災物資……一樣都沒有。”
方建國皺了皺眉:“縣裡沒撥?”
“撥了,但倉庫那邊說至少要三天才能調過來。而且——”
辦事員猶豫了一下,
“通往黃土村的路被沙埋了大半,卡車進不來,物資到了縣城也運不進來。”
方建國沉默了幾秒,又問:“村裡現在有多少人?多少戶塌了房子?水井什麼情況?”
幾個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方紀銘接了話,
“舅舅,具體情況我還沒來得及統計。沙暴剛過,村裡亂得很,李長貴那邊也說不清楚。”
方建國一拍桌子:“那就去查!一家一家走,天黑之前把底數摸出來!”
於是,方建國帶來的五六個人加上方紀銘,分成兩組往村裡走。
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問題就來了。
腳下的沙層太厚,根本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田。
有幾處地方,表面看著是平地,一腳踩下去直接陷到腰。
一個辦事員差點被埋進去,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拽著方紀銘的胳膊才爬出來。
“方主任,這……這根本沒法走啊!”辦事員聲音都在抖。
方建國站在村口,看著眼前這一片黃沙覆蓋的廢墟,心裡第一次犯了難。
他幹了快十年辦事處,寫材料、開會、陪領導檢查,樣樣在行,
可面對這一整村的災後廢墟,他連從哪兒下手都不知道。
“先找李長貴,讓他帶路。”方建國說。
可李長貴這會兒正帶著人在村東頭清沙,忙得腳不沾地。
方建國派去的人找了半天,回來報告說李書記說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人救出來、把沙清了,沒空陪領導視察。
方建國的臉黑得像鍋底。
到了傍晚,方建國在公社臨時搭的棚子裡,對著幾張空白的統計表,一個字都沒寫出來。
帶來的幾個人灰頭土臉地蹲在棚子外面,餓得前胸貼後背。
他們從縣城出發時,本以為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安排吃住。
誰也沒想到,整個黃土村連一口乾淨水都找不出來。
“方主任,村裡那口井被沙填了大半,剩下的水渾得不能喝。”
一個辦事員舔著乾裂的嘴唇,“咱們帶來的水壺全空了。”
方建國也十分不舒服,
他的胃裡一陣陣地泛酸水,
從中午開始就沒吃任何東西,這會兒餓得手都在抖。
“舅舅,”方紀銘湊過來,
“我聽說江月苓那邊存了不少水和糧食。她提前搬走的時候,把家裡的食物全帶上了。”
方建國抬起頭:“她一個下放改造的,哪來這麼多物資?”
“誰知道呢,反正她手裡肯定有足夠的物資。”方紀銘頓了頓,眼神閃爍,
“舅舅,您是縣裡派下來的領導,統籌全村的救災工作,她的物資……按理說就該歸集體調配。咱們有權拿過來。”
方建國沉吟片刻。
他確實餓了,也確實渴了。
帶來的幾個人都眼巴巴看著他。
而且方紀銘說得對,他是縣裡派下來的,村裡的一切資源,他都有權調配。
“走。”方建國站起來,“去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