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就這樣吧
方紀銘頓時來了底氣，他讓方建國先行，自己緊隨其後，
公社辦公室裡，李長貴對著災情統計表發愁，
門簾一掀，他瞧見方建國走進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忙站起來迎上去。
“方主任？您怎麼來了？”
方建國點點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說道，
“縣裡聽說這邊受災嚴重，派我下來看看。”
他頓了頓，“李書記，這次災情不小，上面很重視。我負責統籌協調，下面的人的配合工作。”
“那是那是。”李長貴連連點頭，給他倒了碗水，
“方主任來得正好，咱們村損失確實大，房子塌了一半，井也埋了，試驗田全毀了，眼下正組織清沙修井……”
“李書記，”方建國打斷他，話鋒忽然一轉，“我聽說，你們這兒指揮重建的，是個下放改造的資本家小姐？”
李長貴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有些僵。
“方主任，是這麼回事，江月苓同志雖然是下放來的，但她……”
“同志？”方建國把碗往桌上一擱，眉頭擰起來，
“李長貴同志，你一個公社書記，讓一個資本家小姐來指揮，你們這兒是沒人了麼？”
“不是，方主任您聽我說完，”李長貴連忙擺手，
“她不僅會找水源、挖水井，還懂農技，施教授走之前親自推薦她進的公社農技小組……”
“李書記，”方建國再次打斷他，
“照你這麼說，她一個資本家小姐，倒成了你們村的救世主了？那既然她這麼厲害，為什麼你們村還損失這麼慘重？”
李長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方建國不緊不慢地繼續：“房子塌了，井埋了，地毀了，我怎麼覺著，是她導致了災情沒能被控制住呢？”
“不是，方主任，這沙暴是天災，誰也沒法……”
“天災是沒錯，”方建國繼續說道，
“可你們提前知道訊息，為什麼只跑了一部分人？為什麼不組織全村轉移？是不是她江月苓只顧自己，拉著一幫人先跑了，剩下的人死活不管？”
“不是這樣的！”李長貴急了，嗓門也大了些，
“那天晚上江月苓專門跑來公社通知我，我給了她十分鐘廣播，她嗓子都喊啞了，是有些村民自己不信，不願意走……”
“李書記，”方紀銘在旁邊終於開了口，
“您是公社領導，說話得實事求是。廣播我也聽了，江月苓確實說了沙暴要來，可她拿不出任何科學依據，就憑几只蟲子往北邊爬，這誰能信？村民不信，那是正常的。”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
“再說了，她自己倒是跑得挺快，全家一個不落，連雞都帶走了。可她想過沒有，那些聽了她話跟著走的人，棚子搭得歪歪扭扭，差點被風掀了。要不是我舅舅今天帶人下來，這重建的工作，靠她一個下放改造的，能指揮得了？”
李長貴額頭上沁出一層汗，
雖然他知道方紀銘在講歪理，但他原本就是個嘴笨的，眼下對面坐著兩個讀書人，說話文縐縐、一環套一環，他根本插不上話。
“方主任，我……我說的都是實話，月苓她確實……”
“行了，李書記。”方建國不耐煩地說，
“這事就這麼定了。後續的救災和重建，由我和紀銘接手，統一安排。你配合我們就行。至於那個江月苓……”
他頓了頓，
“讓她回家反省，不得外出，一個資本家小姐，不好好改造，參與什麼指揮？像什麼話！”
方紀銘站在舅舅身後，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這時，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江月苓走了進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沾了沙的鐵鍬，褲腿上全是泥點子，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
她剛從清沙現場回來，準備找李長貴彙報進度的。
她在門口站定，目光掃過屋裡的三人，最後落在方建國臉上。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長貴臉色漲紅，想開口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方紀銘別過臉去，假裝在看牆上的地圖。
方建國上下打量了江月苓一眼，眉頭皺得更深。
江月苓把鐵鍬靠在門邊，拍了拍手上的沙，
“李書記，我回來了。東頭最後三戶清完了，總共清出六間地基，明天可以開始修井。”
她頓了頓，看向方建國，不卑不亢。
“這位領導的話，我在門外聽了幾句，我自認我的行為，問心無愧。”
方建國沒料到她這麼直接，
“你問心無愧？”他冷笑一聲，
“你一個下放改造的女人，誰讓你指揮重建的？誰給你的權力？”
“沒人給我權力。”江月苓看著他，目光坦蕩，
“李書記讓我幫忙，我就幫了，鄉親們信我，我就帶著他們幹了。就這麼簡單。”
“您說我害的村裡損失慘重，我想問您一句，沙暴來之前，我通知沒通知？廣播裡喊沒喊？信我的人跟我走了，不信的人留了，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江月苓對得起每一個信我的人。”
方建國被她這番話說得，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方紀銘趕緊在旁邊接話：“江月苓，你怎麼跟我舅舅說話的？他是縣裡派下來的領導！”
“領導怎麼了？”江月苓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領導就能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給人扣帽子？”
“你……”
“方紀銘，”江月苓打斷他，
“你舅舅不瞭解情況，你說不了解麼？那天晚上是誰在公社門口攔著李書記，說我是胡思亂想？是誰組織村民寫聯名信告我搞封建迷信？”
“現在沙暴來了，人證物證都在，你又換了一副面孔，說你舅舅是來主持大局的，你的臉，到底有多厚？”
方紀銘臉色刷地白了。
方建國回頭看了外甥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狐疑，
但他還是決定要站在親戚這邊，
“行了行了，”他開口，
“你說這些沒用。上級的安排，你服從就是了，讓你回去反省，你就回去反省，重建的事，我和紀銘會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