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舅來了

方紀銘一路上，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把江月苓手裡的指揮權奪過來。

走到公社大院門口時，方紀銘已經想好了幾套說辭。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正要邁步進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紀銘？”

方紀銘一愣，轉過頭去。

一個四十來歲、穿著半新中山裝的男人正站在公社門口的老榆樹下，身後跟著五六個人，個個揹著帆布包，手裡拿著捲尺和圖紙，一看就是上面派下來的。

方紀銘愣了好一會才認出來：“……舅舅？”

來的人是方建國。

他親孃的弟弟，在縣城辦事處當個小職員，好幾年沒見了。

“你怎麼在這兒？”方紀銘問道。

方建國上下打量了方紀銘一眼，見他灰頭土臉、衣服上全是沙，眉頭微微一皺，

“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沙暴……村裡塌了不少房子。”方紀銘簡單解釋了一句，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舅舅在縣城辦事處工作，雖然說只是個小職員，但好歹是吃公家飯的，

他這時候帶著人出現在這兒，絕不可能是來走親戚的。

“舅舅，你這是……”

方紀銘小心翼翼地問道。

方建國笑了，得意地說，

“縣城那邊聽說這邊遭了災，派我帶隊下來看看。”

“上面說了，這次災害嚴重，得趕緊摸清情況，組織重建。我負責統籌協調，表現好了，回去就能往上動一動。”

方紀銘雙眼放光，

他的機會來了。

舅舅在辦事處熬了快十年，一直是個跑腿打雜的小職員，

這回要是能借著救災重建的由頭做出點成績，升個副主任甚至主任都不是沒可能，

而舅舅升了，他這個外甥能沒好處？

回城、上大學、進機關，路一下子就寬了。

“舅舅，你來得太及時了！”方紀銘一把抓住方建國的胳膊，“村裡現在亂成一鍋粥，正缺個主持大局的人。”

方建國抽回胳膊，把方紀銘拉到一邊，

“你跟我說實話，村裡現在什麼情況？傷亡多少？房子塌了多少？糧食和水還夠不夠？”

“房子塌了一半，人倒是沒怎麼傷著。”方紀銘眼珠一轉，決定先下個眼藥，“不過舅舅，這次的事……有點複雜。”

“複雜？什麼意思？”

方紀銘嘆了口氣，裝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本來這次沙暴是可以避免損失的。有人提前知道沙暴要來，但只顧著自己家，偷偷跑了，根本沒管村裡其他人。”

方建國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誰？”

“她叫江月苓，下放來改造的資本家小姐。”方紀銘用憤慨的語氣說道，

“她目前是公社農技員，之前找機會討好施教授，得到了推薦，平時在村裡就愛出風頭。”

“這次她不知道從哪兒提前知道了沙暴的訊息，不跟村裡說，自己帶著一家人和幾個相好的偷偷搬走了。等沙暴過去，她家一根毛都沒傷著，別人家全埋了。”

方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

方紀銘見火候差不多了，又補了一句，

“舅舅，你是不知道，這個女人仗著自己有點本事，在村裡拉幫結派，把公社派下來的幹部都不放在眼裡，李長貴書記現在什麼都聽她的，我們知青隊想去幫忙清沙，她說不讓，說我們不懂，淨添亂。”

“胡鬧！”方建國低斥了一聲，

“一個下放改造的資本家小姐，誰給她的權力？”

“可不是嘛。”方紀銘附和道，

“她仗著挖出過一口井，又救過施教授，就覺得全村人都得供著她。”

“這次沙暴的事，村裡好多人都在議論，說她明明知道卻不通知，是故意的。”

方建國沉默了一會兒，

方紀銘見狀，便知道有戲了，

他還算了解他的舅舅，

方建國這人，能力一般，但最看重身份，

在他眼裡，資本家就是資本家，下放改造就是下放改造，階級成分擺在那兒，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她什麼背景？”方建國果然問了。

“她爸是京北有名的資本家，貪贓枉法，被終身監禁了。她是被下放到咱們這兒來改造的。”方紀銘壓低聲音，

“舅舅，你說這種人，怎麼能讓她指揮重建？萬一她藉著這個機會搞點什麼名堂，咱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方建國推了推眼鏡，眼神冷了下來。

“她現在人在哪兒？”

“在村裡，帶著人清沙呢。”方紀銘頓了頓，

“舅舅，我不是說她不幹活，但她確實……私心太重。你別看她表面上忙前忙後，其實都是做給人看的。真正的重建方案，她根本拿不出來。李書記不懂這個，被她唬住了，可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啊。”

方建國點點頭，拍了拍方紀銘的肩膀，

“你做得對，及時反映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