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還比不上麼
救出十幾口人後,江月苓沒有停歇。
她把獲救的鄉親安頓在高地棚子裡,讓王嬸燒了一大鍋米粥,一人一碗分下去。
“月苓,”李長貴走過來,“村東頭那幾戶塌得最狠,我方才清點了一下,還有三戶沒扒出來。”
江月苓站起來:“走。”
穆硯鋒已經扛著鐵鍬等在棚子外頭了。
他左肩的傷還沒好利索,但方才刨人時一聲沒吭,這會兒也只是把鐵鍬往肩上搭了搭,站在江月苓身側。
“你肩膀....”
“沒事。”穆硯鋒打斷她,“走。”
江月苓沒再廢話,點了趙大柱和另外三個壯勞力,一行人踩著沒過膝蓋的沙子往村東頭走。
村東頭最後幾戶是土坯房,塌得很徹底。
江月苓用水靈根來感知地下是否有人,
但沙層太厚,感知被阻了大半,
她只能一點一點地挪動腳步,彷彿大海撈針一般。
“這下面。”她停在一處微微隆起的沙包前,
“可能有人....”
穆硯鋒二話不說掄起鐵鍬。
趙大柱他們跟著扒,
幾鍬下去,露出半截木樑,
再往下是一個地窖口,被沙埋了大半,只留了拳頭大的縫。
“有光!有光!”地窖裡傳出微弱的童聲,帶著哭腔。
江月苓趴在地上,“別怕,阿姨這就把你們弄出來。”
幾個人手刨鍬挖,終於把地窖口清開。
江月苓探頭往裡一看,三個孩子縮在角落裡,最小的那個才三四歲,
“水……”最小的孩子嘴唇翕動。
江月苓從懷裡摸出搪瓷杯,裡面是她提前灌好的水。
她跳下地窖,把杯子湊到孩子嘴邊,一點一點喂進去。
那孩子嚥了兩口,眼皮顫了顫,終於哇地哭出了聲。
“乖,沒事了,沒事了。”
江月苓把他抱起來,穆硯鋒從上面伸手接過去,把孩子遞給趙大柱,又彎腰把另外兩個也接上來。
江月苓剛爬出地窖,又聽到西北角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那邊還有人。”
她跑過去,水靈根一探,心猛地一沉。
一截斷牆下面壓著兩個人,氣息一強一弱,弱的那個已經細若遊絲。
“快!這裡!”
穆硯鋒帶著人衝過來,
幾個人合力把斷牆撬開,
底下是一對老兩口,
老漢弓著身子護著老伴,自己的後背被土坯砸得青紫,
老伴被他護在懷裡,倒沒怎麼傷著,
但兩人都嚴重脫水,
江月苓蹲下來,先給老漢喂水,又給老太太喂。
老漢喝了幾口,緩過勁來,第一句話是:“老婆子……老婆子你咋樣……”
“沒事,都沒事了。”江月苓按住他,“別動,一會兒送你們上去。”
老漢抓著她的手,“閨女……我認得你,你是穆家那個……我們還在聯名信上按了手印……”
江月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那事過去了,先顧著身體。”
李長貴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看著這一幕,他轉身對身後跟著的幾個公社幹部說,
“都看見了嗎?江同志救了咱們村多少人?你們之前還有人跟著方紀銘起鬨,說人家搞封建迷信呢。”
幾個幹部低著頭,沒人吭聲。
等把最後一戶人家扒完,天色已經晚了。
江月苓直起腰,兩隻手全是泥,掌心磨出了幾個水泡,
李長貴走過來,
“小江,今天要不是你,村裡至少得埋十幾口人。我李長貴代表公社,真心實意地謝你。”
江月苓看著他:“李書記,謝的話先放一邊。接下來要乾的事,一樣都不能拖。”
“你說。”
“第一,清沙。”江月苓說道,
“村裡的沙至少半米厚,不清理乾淨,人沒法住,路沒法走,井也沒法用。”
“第二,需要修井,廢井被沙填了大半,得重新下井清淤、加固井壁,不然水出不來。”
“第三,試驗田毀了,但沙打旺的根還在,只要把沙子清了、水引過去,還能救回來。”
她頓了頓,
“這三件事,哪一件都不能拖。”
李長貴嗓門洪亮:“行!我帶頭幹!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人清沙!”
“光咱們村不夠,”江月苓說,“得讓鄰村也來幫忙。沙暴是整個西北的事,光靠黃土村自己,清到明年也清不完。”
李長貴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你說得對,我連夜去鄰村跑一趟。”
“還有,”江月苓看了一眼高地方向,
“棚子裡那些老弱,先別回村。等清了沙、修了井再搬。”
“成。”
穆硯鋒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這時候走過來,把一件外套披在江月苓肩上。“穿上,風涼了。”
江月苓低頭看了看那件寬大的外套,笑了:“穆同志,你這衣服能裝下兩個我呢。”
穆硯鋒耳朵尖紅了,轉身去收拾工具。
知青點那邊,方紀銘從頭到尾沒露面。
他的屋子塌了半邊,人倒是沒事,但一直蹲在廢墟前面翻他那幾本被沙埋了的書。
有知青叫他去幫忙清沙,他擺擺手,說頭疼。
後來李長貴親自來叫,他才慢吞吞地站起來,說自己身體不適,明天再去。
宋書怡縮在從廢墟里扒出來的半張桌子底下,裹著一條髒兮兮的棉被,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她看見江月苓遠遠地走過,不敢面對她,就把臉縮回被子裡,只露出亂蓬蓬的頭髮。
方紀銘看她那樣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為什麼同一個父親的女兒,一個可以給自己男人長臉,另一個卻什麼也不會。
如今時不時都有人叫自己去幹活,若一直不露面,等重建後,自己肯定會被唾沫釘子淹死。
他是要考大學的人,怎麼能把時間浪費在搬沙子這種粗活上?
再說了,江月苓一個女同志都能指揮,他一個知青隊長難道還比不上她?
想到這裡,方紀銘站了起來,往公社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