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眼睛都直了
方紀銘皺了下眉,沒說話。
江月苓看著她,
“宋書怡,你住的知青點塌了,我家的正屋也塌了大半。這沙暴不認人,誰倒黴誰走運,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她頓了頓:“但至少,你們的命還在,已經很走運了。”
江月苓離開知青點,又繞著村子檢視一圈後,
因為沙暴隨時可能有再來的風險,加上目前人少,她也無法救援,
所以她打算先回高地,先和大家商量如何進行重建工作。
剛回到高地沒多久,李長貴就帶著一群灰頭土臉的倖存者爬了上來,
他身後跟著一群人,個個蓬頭垢面,
他們一爬上高地,就聞到了一股味道,那是柴火灶燒出來的熱乎氣,混著米粥的香氣,還有一股清甜的水汽。
高地上的棚子雖然簡陋,但周圍收拾得利利索索。
棚子外面架著兩口大鍋,一口煮著稠乎乎的小米粥,一口燒著熱水。
李長貴愣住了。
他身後的人群也愣住了。
趙大柱正蹲在棚子外面啃窩頭,一抬頭看見李長貴他們,嘴裡的窩頭差點掉地上:“李書記?你們咋來了?”
李長貴嗓子幹得冒煙,半天才擠出一句:“……老趙,你們這……還有水麼?”
趙大柱趕緊站起來,朝棚子裡喊:“月苓!月苓!李書記他們來了!”
江月苓從棚子裡鑽出來,
她看見那麼多人在,心裡頓時有些安定,
有足夠人手,就可以馬上進行救援和重建了。
她端起一碗水,走過來遞給李長貴:“李書記,先喝水。”
李長貴接過碗,手都在抖。
一碗水下肚,那股清甜從喉嚨一路潤到胃裡,他整個人像被從裡到外洗了一遍。
這時,穆硯鋒也從棚子裡搬出一摞粗瓷碗,
王嬸和李寡婦提著水桶跟在後面,一碗一碗地舀給李長貴身後的人。
那些倖存者接過碗的時候,手都在抖,有幾個婦女喝著喝著就哭出來了。
“甜……這水是甜的……”
“我一天沒喝一口水了……沙子把井全填了……”
“我家房子塌了,啥都沒搶出來……”
李長貴身後一個老漢喝著喝著,忽然“啪”地給了自己一耳光。
周圍人都被他嚇了一跳。
“我糊塗啊!”老漢蹲在地上,“江同志說要來沙暴,我說她妖言惑眾,還在聯名信上按了手印!我……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他這一開頭,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我也按了……我真是瞎了眼!”
“要不是江同志,咱們這會兒全埋在沙底下了!”
幾個婦女直接坐在地上抹眼淚,“人家好心好意通知咱們,咱們還罵人家肥婆、妖婆……我這張嘴啊!”
李長貴端著空碗,看著高地上整整齊齊的棚子、碼得規規矩矩的柴火垛、還有那幾個臉蛋紅撲撲的孩子,再看看自己身後這群灰頭土臉、連口水都喝不上的倖存者,臉上火辣辣的。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走到江月苓面前,
“小江,是我糊塗,我當眾給你道歉。”
江月苓看著他,語氣平靜:“李書記,道歉我收下了。但光道歉不夠。”
“你說,只要我能辦的,你儘管開口。”
江月苓繼續說,“村裡塌了,井埋了,試驗田毀了。我一個人幹不了,得有人跟我一起清沙、修井、把試驗田重新整出來。”
“這沒問題!”李長貴拍著胸脯,“你說怎麼幹,我帶頭幹!”
正說著,人群后面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鄭青霞和穆武文從坡下爬上來,穆家寶跟在後面,哭得滿臉鼻涕眼淚。
鄭青霞一爬上高地,看見棚子底下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聞到小米粥的香味,眼睛都直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卻被穆硯鋒一步擋在前面。
“硯鋒!硯鋒啊!”鄭青霞“撲通”一聲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淚,
“嫂子知道錯了!嫂子以前對不起你,對不起媽,對不起月苓!你就看在咱們是一家人的份上,收留我們吧!家寶都一整天沒吃一口東西了!”
穆武文也瘸著腿走過來,“硯鋒……哥對不起你……”
穆硯鋒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鄭青霞,臉上的表情沒有一點鬆動。
“一家人?”
“當初你們把媽和弟妹趕去柴房的時候,想過有今天嗎?”
鄭青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那時候糊塗……”
江月苓走過來,站在穆硯鋒身邊,
她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心軟。
“大嫂,大哥,”她的語氣淡淡的,
“收留你們,不可能。但看著你們死在沙堆裡,我們也做不到。”
她轉頭看向李長貴:“李書記,村口那個破窯洞還在嗎?”
李長貴點頭:“還在,就是漏風,沒水沒糧……”
“讓他們暫住那兒。”江月苓說,“吃的我們不管,但水可以給他們一口。至於以後怎麼活,靠他們自己。”
“要麼去破窯,要麼自己走。”穆硯鋒說,“你們選。”
穆武文拽了一把鄭青霞的袖子,低聲說:“行了……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鄭青霞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低著頭跟著穆武文往坡下走。穆家寶抽抽噎噎地跟在後面,一家三口灰溜溜地消失在坡道盡頭。
江月苓收回目光,轉向李長貴:“李書記,走吧,回村。”
李長貴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江月苓已經把揹簍背上了,“沙暴停了,但村裡還有人沒出來。能救一個是一個。”
她點了十來個人,帶著鐵鍬、麻繩和水桶,帶著李長貴再次往坡下走,
江月苓先帶人去了幾戶塌得最厲害的人家。
有一戶老兩口被壓在土坯下面,只露出半個身子,已經奄奄一息。
江月苓趕緊先讓人給他們喂水,老兩口的臉色慢慢緩過來,睜開了眼。
“快,把人刨出來!”李長貴扯著嗓子喊。
一群人掄起鐵鍬,連刨帶扒,把老兩口從沙土裡挖了出來。
他們又去了村東頭。
幾戶人家的土坯房整個塌了,碎木和茅草混在沙土裡。
江月苓蹲下身,把耳朵貼在地面上,水靈根微微顫動,一縷感知順著沙層往下探。
“下面有人。”她指著一處沙堆,“這裡,挖。”
穆硯鋒二話不說掄起鐵鍬就挖,幾鍬下去,露出半截木頭。
再往下挖,是一個地窖的入口。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地窖扒開,裡面蜷著三個孩子,最小的才三四歲,嘴唇發紫,已經哭不出聲了。
江月苓帶著大家,一連跑了七八戶人家,救出來十幾口人。
穆硯鋒一直跟在她身邊,她指哪他挖哪,一句多話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