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真不要臉
江月苓搬了張桌子放在院子當中，桌上擺著幾個紙包，
這裡面都是她從施教授資料裡篩出來的草種，
穆恬恬和穆川川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像兩個小門神。
鄭青霞聽見動靜，從偏棚探出半個腦袋，見院裡院外全是人，心裡一激靈，但轉念又一想，那蜂蜜早都藏好了，糧票也貼身放著，江月苓就算懷疑，
翻不出什麼花樣來。
她大搖大擺地走出來，陰陽怪氣道，
“喲，大方起來了？施教授給的種子就這麼往外撒，也不怕糟蹋了好東西。”
江月苓沒理她，等鄉親們來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拍了拍手。
“各位嬸子大娘，草種不急著領，我先說個事。”
她轉過身，徑直走到偏棚後面的柴火堆前。
鄭青霞臉色刷地變了。
“你幹什麼？那是我們家柴火！”她衝過來就要攔。
江月苓側身一讓，王嬸和另一個婦女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鄭青霞前面。
江月苓彎腰，掀開破麻袋，露出底下的陶罐和一隻藍布小包。
她拎起來，在眾人面前開啟，罐子裡金黃的蜂蜜在晨光裡泛著誘人的光澤，藍布包裡裹著十幾張糧票和幾塊錢，正是她放在灶王爺後面的那一份。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隨即炸開了鍋。
“這不是江同志家的蜂蜜嗎？我前兩天去她家還看見放在灶房架子上！”
“好哇鄭青霞，你偷弟媳婦的東西！”
鄭青霞臉漲得通紅，張口就嚷：“放屁！那是我自己買的！我攢了好久的錢買的蜂蜜，憑啥說是她的？”
江月苓不急不惱，把陶罐翻過來，底部用刀刻了一個小小的“苓”字。
“我買回來就在罐底刻了名字，因為家裡有手腳不乾淨的人。大嫂，你買的蜂蜜，罐底為什麼有我的名字？”
鄭青霞啞口無言，眼珠子亂轉，忽然一拍大腿哭起來：“那是你放我那兒的！我替你保管的！你誣賴我偷東西，天老爺啊....”
“保管？”江月苓笑了一聲，
“那我放在灶王爺後面的糧票和錢，也是你替我保管的？灶王爺像在正屋灶房，你住在偏棚，你是怎麼進去保管的？”
人群裡鬨笑一片。
“鄭青霞，你這也太不要臉了，偷東西偷到弟媳婦頭上！”
“難怪分家分出去，這是活不下去了偷雞摸狗啊！”
鄭青霞見偷雞不成蝕把米，索性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
“你們穆家欺負人啊！穆硯鋒娶了媳婦忘了哥嫂啊！這是要把我們兩口子往死路上逼啊....”
正嚎得起勁，人群外忽然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吵什麼？”
穆武文撥開人群走進來，一臉宿醉未醒的迷糊。
他昨晚在賭坊混到後半夜才回來，這會兒還沒搞清狀況，就看見自家老婆坐在地上哭天搶地。
“武文！他們誣賴我偷東西！”鄭青霞像見了救星，撲過去拽他胳膊。
穆武文還沒開口，人群裡忽然擠出一個人來，
他四十來歲，滿臉橫肉，叼著根旱菸，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穆武文，你可讓我好找啊！”
那人叼著煙，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
穆武文臉色瞬間煞白。
“張……張哥，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被叫做張哥的男人吐了口菸圈，“你欠我的八十塊錢，說好上個月還，人影都摸不著！怎麼，有本事賭錢，沒本事還債？”
人群一片譁然。八十塊！
在這個工分換口糧的年代，八十塊夠一家五口活一年。
鄭青霞愣住了，扭頭去看穆武文：“什麼八十塊？你什麼時候欠的賭債？”
穆武文滿頭大汗，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張哥冷笑一聲，從兜裡掏出一張字據，當眾揚了揚：“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穆武文，黃土村人，欠張德貴賭債八十元整，逾期不還，利滾利。怎麼，穆大哥是想讓我把這事捅到公社去？”
“別別別....”穆武文腿都軟了，“張哥，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好說個屁！今天要麼還錢，要麼我就把你們的傢俱全部搬走！”
江月苓靠在桌子邊，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她沒想到今天還能撞上穆武文被追債，果然連老天都想收了他們，
穆武文那點工資根本不夠賭，分家前就欠了一屁股債，分家後沒了穆硯鋒的工資兜底，窟窿越捅越大。鄭青霞偷她的東西，多半也是被賭債逼的。
但她可不會同情。
“張哥是吧？”江月苓走過去，“你追債是你們的事，但穆武文和鄭青霞偷了我的東西，這筆賬得先算清楚。”
張哥打量她一眼：“你誰啊？”
“江月苓，穆硯鋒的未婚妻，他們偷了我的蜂蜜和糧票，人贓並獲，你要債可以，等公社處理完偷竊的事，你們再算賭債。”
張哥沒說話，退到一邊看熱鬧。
正鬧得不可開交，人群忽然分開了。
方紀銘斯斯文文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宋書怡。
他掃了一眼現場，然後轉向張哥和穆武文，眉頭微微一皺。
“賭博欠債，偷竊財物，這是嚴重的違法亂紀行為，公社要嚴肅處理。”
他轉頭看向江月苓，語氣溫和下來，
“江同志，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我這就去公社彙報，讓李書記親自來主持公道。”
穆家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方紀銘這是在向江月苓示好。
江月苓看著他，心裡冷笑。
這個男人的算盤打得真響。
方紀銘面上溫文爾雅，心裡轉的卻是另一本賬。
他冷眼旁觀了這些日子，早把江月苓的價值算得清清楚楚，一口井算不了什麼，但她手裡那些看不見的本事，才是真正值錢的東西。
更何況，她嫁給穆硯鋒那個泥腿子，本來就是暴殄天物。
“方隊長。”江月苓開口了，“謝謝你的好意，不過不用麻煩你了。李書記那邊，我自己會去說。”
方紀銘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同志，你別誤會，我只是....”
“方隊長。”江月苓打斷他，“你替我做主？你是我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