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分家
“這房子是穆硯鋒的。”趙雙花開口了。
“硯鋒參軍復員的時候,國家分的安置房,房產證明上寫的是硯鋒的名字。當時你們說要去市裡發展,把你們自己的房子賣了,結果錢被人騙光了,灰溜溜地回來,沒地方住,是我求硯鋒讓你們住進來的。”
趙雙花說著說著,眼圈紅了,
“你們住進來以後,把我趕去柴房,把兩個孩子當牛做馬,把硯鋒的工資全攥在手裡。青霞,你摸著良心說,這五六年,你給過我一頓飽飯嗎?你給過川川和恬恬一件新衣裳嗎?”
鄭青霞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硬道,
“媽你說的什麼話,我們哪有……”
“你有沒有,村裡人都看著呢。”
趙雙花深吸一口氣,把積攢了五六年的委屈一口吐出來,
“今天月苓挖出了井,救了全村人的命,你和武文幹了什麼?你們在公社裡嚷嚷著要關她禁閉!現在水出來了,你們又說井該歸你們管——憑啥?憑你們臉大?”
鄭青霞被嗆得說不出話,穆武文在旁邊支支吾吾:“媽,您別生氣,青霞她就是嘴快,沒壞心——”
“分家。”趙雙花斬釘截鐵地說。
她轉過頭,看著穆武文和鄭青霞,一字一句道,
“這房子是我兒子的,你們搬出去。正屋我們住,偏棚給你們,你們收拾收拾,明天就搬。”
鄭青霞徹底炸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哎喲我的天老爺啊!婆婆趕媳婦出門啊!穆硯鋒你個沒良心的,你娶了媳婦忘了哥嫂啊!大家快來看啊,穆家欺負人啊....”
“喊,你儘管喊。”江月苓居高臨下看著她,
“把全村人都喊來,正好讓他們看看,你們兩口子這些年是怎麼對婆母和弟妹的。也讓李書記評評理,霸佔弟媳的安置房、虐待老人孩子,這事要是捅到公社去,你們臉上好不好看?”
鄭青霞的哭聲頓時卡在嗓子裡,
穆硯鋒一直沒說話,這時候走到江月苓身邊,跟她並肩站著,
“大嫂,大哥,分家的話我說過不止一次,是你們一直拖著。今天既然月苓提了,媽也同意了,那就這麼辦。正屋騰出來,你們搬偏棚,三天時間夠不夠?”
穆武文看看穆硯鋒冷冰冰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他比鄭青霞腦子活,知道這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穆硯鋒立過功、有安置房,江月苓現在有施教授和公社撐腰,鬧大了吃虧的只有他們。
“行……行吧。”穆武文拽了一把鄭青霞的胳膊,
“別鬧了,先搬,回頭再說。”
鄭青霞還想撒潑,被穆武文狠狠瞪了一眼,又想到江月苓那番話,到底心虛,只能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屁股上的土,嘴裡含含糊糊罵著,跟著穆武文往堂屋走。
穆家寶已經睡了,被吵醒後趴在窗臺上看熱鬧,被他爹一把拽了回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趙雙花站在月光底下,瘦弱的身子在破棉襖裡微微發抖,
“月苓,媽沒用,讓你們受委屈了。”
“媽,您今天可一點都不沒用。”
江月苓笑著握緊她的手,
“您今天可厲害了。”
穆恬恬仰著小臉,扯了扯江月苓的衣角:“嫂子,那我們以後可以住正屋了嗎?正屋有炕,冬天不冷。”
“對,以後你們住正屋,有熱炕睡。”江月苓蹲下身,捏了捏她瘦瘦的小臉蛋,“明天嫂子給你們燉肉吃。”
穆川川從趙雙花身後探出腦袋,
“嫂子,那大壞蛋穆家寶還跟我們住一起嗎?”
“他們搬到偏棚去,跟咱們隔開了。”江月苓摸摸他的頭,“以後他再欺負你,你就來找嫂子。”
穆川川使勁點頭,穆恬恬也笑了,
穆硯鋒站在一旁走過去,站到江月苓身後道,
“夜深了,都進屋吧。明天我去廠裡請個假,把正屋拾掇出來。”
江月苓站起來,回頭衝他笑了笑。
那笑映著月光,明晃晃的。
當晚,哥嫂一家罵罵咧咧地把正屋裡的東西往外搬,穆武文抱著鋪蓋卷往偏棚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亮著燈的正屋,心裡又恨又怕,卻不知道,這才只是開始。
這天,江月苓正蹲在院子裡,和穆硯鋒一起翻曬從戈壁灘上挖回來的幾株耐旱草根,
這時院門外忽然有敲門聲,穆硯鋒便起身出去迎客。
門一開,趙德貴跟著施教授一起走了進來,
“小江同志,我今天來是跟你辭行的。”
施教授在院子裡找了個板凳坐下,接著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掏出一摞厚厚的資料,
紙張粗糙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畫著圖,
“上面來了通知,讓我回京彙報工作,明天一早的車。”
江月苓擦擦手上的泥,接過那摞資料翻了翻,眼睛越睜越大。
裡面是施教授這些年在西北做水土改良的全部筆記,
“教授,這太貴重了……”
江月苓知道這些資料的分量,在這個年代,知識分子的筆記本比黃金還值錢。
施教授擺擺手,
“放你手裡比放我櫃子裡有用。我這次回去,年紀大了,未必還能再回西北。你還年輕,又肯幹,腦子活,我這些年的心血交給你,我自己也放心。”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從兜裡掏出一張蓋了紅章的介紹信,
“我走之前跟縣裡提了一嘴,推薦你進公社農技小組。你不用去坐班,但能領農技員的補貼,每個月多三斤糧票、兩尺布票。李長貴書記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回頭你拿著這封信去公社辦手續。”
江月苓攥著介紹信,心裡熱熱的。
她在末世見慣了人走茶涼,忽然遇到這麼一位真心惜才、知恩圖報的老人,反倒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教授,您回京之後,如果那邊有耐旱作物的良種,能不能幫我留一份?”她沒推辭,只說了一句實在的,
“我想試試在鹽鹼地上種冬小麥。”
施教授大笑:“好!好!我就知道你這丫頭不簡單。行,我回去給你張羅。”
穆硯鋒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忽然開口,“施教授,您還會回來麼?”
施教授笑了:“隨緣吧,我也希望有天能回來看看你們的成果。”
送走施教授,江月苓回到屋裡,把那份介紹信和資料一起收進空間。
出來的時候穆硯鋒正站在院子裡等她,手裡攥著個油紙包。
“趙廠長剛才塞給我的,說是施教授臨走前留的。”
他把紙包遞過來,江月苓開啟一看,裡面是兩斤細糧票和一小包藥材種子,“他說是給你的嫁妝。”
江月苓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嫁妝?施教授這是把你當女婿看呢。”
穆硯鋒的耳朵紅了,轉身就走。
江月苓追上去拽他袖子:“你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