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本來要選她的

穆武文也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對對對，方隊長管，我們信服！”

江月苓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才對著村民開口，

“大家夥兒想想，這口井是誰找到的？是誰跳下去挖的？又是誰差點被塌方埋在裡面？”

“穆硯鋒肩膀被石頭砸了個窟窿，衣服都被血浸透了，他吭過一聲沒有？”

人群安靜下來，幾個方才還在嚷嚷的村民低下了頭。

江月苓繼續說，

“我說句實在話，誰出力誰優先，這是最公道的。穆家負責維護水井，保證每天正常出水，不浪費一滴水。要是哪天水渾了、井壁裂了，穆硯鋒第一個下去修。這個責任，方隊長願意擔嗎？”

方紀銘臉色微變。

他怎麼可能下井？萬一塌方怎麼辦？他就是想借管水的名義拿捏全村，誰家想多分點水，不得求著他？

“江同志說得對。”施教授不知什麼時候又來了，

“方隊長，你願意像穆硯鋒那樣跳進井裡挖石頭嗎？”

方紀銘說不出話。

江月苓不給他臺階，繼續道，

“再說了，穆硯鋒是退伍軍人，立過一等功，廠裡還有表彰證明。他管水，全村人放心。方隊長....”

她終於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是什麼身份？”

方紀銘的臉色瞬間鐵青。

宋書怡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

她擠出一個笑，聲音又尖又酸,

“哎喲，姐姐可真是好命啊，一個肥婆也能走狗屎運，挖出口井來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要我說啊，這井能出水，那是老天爺看穆家可憐，跟某人可沒什麼....”

“宋書怡。”一個粗壯的中年婦女打斷了她，是隔壁王嬸，

“你少在這兒酸。人家江同志救了教授、挖了井，你幹了啥？哦對了，你搶了方隊長，連彩禮都沒要，倒貼進方家的門，你倒是挺得意啊？”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鬨笑。

“就是，宋書怡，你嫁方紀銘要彩禮了嗎？人家方家連個像樣的婚房都沒有，你住人家知青點，一間屋隔成兩半，你圖啥？”

“圖他是個文化人唄！文化人能當水喝嗎？”

“哈哈哈——”

宋書怡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轉頭去看方紀銘，想讓他幫自己說句話。

方紀銘卻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盯著江月苓和穆硯鋒，不知道在想什麼。

“行了行了，都散了！”趙老栓敲著鑼，

“今天按戶分水，一戶一桶，明天開始由穆家的穆硯鋒負責管水，誰有意見去公社提！”

人群漸漸散去，打水的打水，回家的回家。

穆硯鋒低頭收拾井邊的工具，江月苓走過去，發現他的手在輕微發抖。

“怎麼了？”

“沒什麼。”穆硯鋒把繩子往肩上一搭，轉身往家走。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嗯？”

“謝謝。”

江月苓笑了，快步跟上去，一把挽住他沒受傷的那隻胳膊。

穆硯鋒身體一僵，但沒有甩開。

“謝什麼，咱倆誰跟誰啊，是吧老公。”

穆硯鋒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別……別在外面叫。”

“那在屋裡叫？”

“……也不行。”

與此同時，宋書怡跟在方紀銘身後，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覺得今天今天方紀銘有些怪怪的，

幾次她想伸手去挽方紀銘的胳膊，都被他有意無意地避開了。

方紀銘走得很快，一路上他一句話也沒說，

“紀銘哥……”宋書怡小跑著跟上，喘著氣，“你走慢點兒。”

方紀銘沒應聲，腳步反而更快了些。

到了家門口，他推門進去，

屋裡沒點燈，昏昏暗暗的，他摸黑坐到桌邊，默不作聲。

宋書怡跟進來，看著這一幕，心裡莫名地害怕，

她站在門邊看了他一會兒，才試探著開口，

“紀銘哥，你別往心裡去。那口井……江月苓她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方紀銘依舊沒說話。

宋書怡走近一步，聲音軟綿綿的，

“你想啊，她要是真懂什麼水文勘測，怎麼早不說晚不說，偏偏等到了這兒才說？我看她就是歪打正著。再說了，那井就算出水了，也是穆硯鋒下去挖的，跟她有什麼關係？村裡人誇她兩句，她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她說著說著，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酸意，自己卻沒察覺。

方紀銘終於轉過頭來，

“宋書怡，我記得，我原本是要選她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宋書怡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說什麼？”

“相親那天，我原本是打算選江月苓的，要不是你忽然跳出來毛遂自薦，我選的人本來是她。”

宋書怡的臉唰地白了，

“你……你什麼意思？”

“那口井，本來該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