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誰可以管

“如果我不告訴你，”江月苓俏皮地說，“你會怪我麼？”

“不會。”

兩個字，乾脆利落。

“那等合適的時機，我再告訴你。”

穆硯鋒點了下頭，沒再追問。

醫務室裡，廠醫老周給穆硯鋒處理傷口時直咂嘴：“你這是被石頭砸的？再深一寸你這肩膀就得留後遺症！”

一邊說一邊用酒精棉球狠狠按下去。

穆硯鋒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江月苓站在旁邊，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心裡有點發堵。

要不是為了護她，他也不至於挨這一下。

老周包紮完，囑咐三天不能沾水，又給開了幾片消炎藥。

穆硯鋒把藥往兜裡一揣，起身就要走。

“等等。”江月苓攔住他，從兜裡摸出兩顆白色的藥片遞過去，“把這個吃了。”

穆硯鋒低頭一看，藥片上印著外文字母。

“你哪來的——”

“別問。”江月苓衝他眨眨眼，“反正吃不死人，比你兜裡那幾片管用。”

穆硯鋒看了她一眼，毫不猶豫地接過去，就著醫務室桌上的涼白開吞了。

老周在旁邊看得直瞪眼，這穆硯鋒出了名的倔，在廠裡受了傷從來不吃藥不打針，今兒怎麼媳婦說啥是啥？

等兩人回到黃土村，廢井旁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

井口的鐵蓋被徹底掀開，井繩上拴著木桶，一桶一桶的清亮井水被提上來，倒在旁邊臨時挖出的蓄水坑裡。

那水在陽光下泛著碧瑩瑩的光，清得能看見坑底的鵝卵石。

李長貴書記蹲在井邊，親自嚐了一口，

“好水！比縣裡拉來的自來水還甜！”

村民們圍在蓄水坑邊，個個伸長了脖子，恨不得把臉扎進水裡喝個夠。

“都別擠！排隊！一家一桶！”

村長趙老栓扯著嗓子喊，手裡攥著個破鑼，敲一下喊一聲，

“誰家不排隊，今天沒水！”

人群勉強排成兩列，但眼睛都黏在那坑清水上，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大西北旱了兩年，家家戶戶的水缸都能當鑼敲，如今眼皮子底下冒出一口好井，簡直跟做夢一樣。

江月苓和穆硯鋒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這一切，

“這井水能供多少人？”他低聲問。

“一天不停抽的話，全村人吃用足夠了。”

江月苓答道，

“井底石縫是條地下暗河，水量比看著大得多，夠用很久。”

這時，趙老栓敲著鑼走過來：“硯鋒，還有你媳婦，這井是你們挖出來的，水也是你們找到的，村裡商量了一下，這井往後怎麼管，你們家得說句話。”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響起一個尖厲的聲音。

“那還用說？當然是我們穆家管！”

鄭青霞撥開人群擠進來，

“硯鋒是我小叔子，他挖地井，我們大房幫著管，天經地義！”

穆武文也跟在後頭附和道，

“對對對，我是穆家長子，這井歸穆家管，我代表穆家——”

“你代表什麼穆家？”一個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

趙雙花被穆恬恬和穆川川一左一右攙著，慢慢走到前面。

她身體還沒完全好利索，但今天出了這麼大的事，她硬撐著下了床。老太太臉色雖然還黃著，眼睛裡卻有了光。

“武文，你霸著硯鋒的房子，拿著硯鋒的工資，把我和兩個孩子趕去柴房睡，你怎麼好意思說，你能代表穆家？”

“現在硯鋒媳婦挖出水了，你倒想起來你是穆家長子了？”

鄭青霞臉上一僵，隨即陪笑道：“媽，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們哪虧待您了....”

“你有沒有虧待，村裡人都看著呢。”

趙雙花不看她，轉向趙老栓，

“老栓兄弟，這井是我兒媳婦找到的，我兒子跳下去挖的，我老婆子雖然不中用，但眼睛沒瞎。誰出力誰管，這是天理。”

趙老栓點點頭，看了看穆武文兩口子：“武文，青霞，這井你們沒出一點力，還想管水？全村老少爺們可都在呢。”

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就是！挖井的時候你們兩口子在哪兒？一個勁兒喊地神發怒，現在有水了倒想摘桃子？”

“當我們傻啊？水讓你們管，怕是轉頭就挑去供銷社賣錢了！”

“穆武文什麼德行誰不知道？賭錢賭得家都差點賣了，水給他管，全村跟著喝西北風！”

鄭青霞臉漲得通紅，指著眾人就要開罵。

穆武文死死拽住她袖子，低聲說：“算了算了……”

鄭青霞哪裡肯算，甩開他胳膊，正想撒潑打滾，人群外忽然傳來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

“各位，靜一靜。”

方紀銘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走過來，身後跟著宋書怡。

“李書記，趙村長，”方紀銘先跟兩位領導點頭致意，才轉向眾人

“水井是集體財產，按理說應該由集體統一管理。我是知青隊長，可以代表知青點協助村裡管水，做好分配記錄，保證公平公正。”

鄭青霞心想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讓穆硯鋒得到，

她立刻幫腔：“方隊長說得在理！水井是村產，憑什麼讓穆硯鋒一家把著？方隊長是文化人，做事公道，我支援方隊長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