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再次塌方
他嗓門大，加上又故意拉長了聲調，一下子就把那群本就迷信的村民唬住了。
“對對對，老輩子就說過，廢井不能動，動了要死人的！”
“這穆家媳婦是資本家出身，說不定就是來禍害咱們的！”
“趕緊停手吧！別連累全村！”
鄭青霞也反應過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
“哎喲我的天老爺啊！我們穆家怎麼攤上這麼個掃把星啊！這要是井塌了、人埋了、房子塌了，誰來賠我們啊！穆硯鋒你趕緊上來！你媳婦要挖你去挖，別搭上我們全家——”
江月苓根本沒聽鄭青霞的哭鬧。
她死死盯著井底，穆硯鋒還沒上來。
“穆硯鋒！”她又喊了一聲。
井底傳來一聲悶咳：“咳……沒事，就掉了幾塊土。”
“你往井壁凹處靠，別站中間！”
“你在上面別動——”
江月苓沒聽他的。
她雙手撐住井沿，身體一翻，整個人直接跳了進去。
“江月苓！”穆硯鋒驚呼道，“你幹什麼？”
江月苓落地後，穩穩地蹲在穆硯鋒身旁。
井底光線雖然極暗，但她有水靈根感知，反而比在陽光下看得更清楚。
男人一手撐著鐵鍬，一手護在她身前，
“你瘋了！”穆硯鋒低吼。
“別廢話，幫我擋著上面，我有辦法。”
江月苓顧不上解釋，雙掌貼住井壁，水靈根全力運轉。
一股清涼的感知從掌心湧入土層，像一張透明的網，沿著裂縫蔓延開來。
那些鬆散的土粒被水汽潤溼後反而產生了黏性，細小的裂隙被水膜填滿，暫時穩固住了井壁。
與此同時，她聽到了那個熟悉的尖細聲音。
“往你右面挖，有石縫，石頭後面就是水！”
是螞蟻。
江月苓低頭一看，腳邊果然爬過來一隊螞蟻，正沿著井壁的裂縫往東面鑽。
“穆硯鋒，往東面挖，有石縫。”
穆硯鋒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問，掄起鐵鍬就朝東面井壁砸下去。
他力氣極大，幾鍬下去就砸開了一個凹槽，果然露出一道手指寬的裂縫，一股清涼的溼氣從裡面滲出來。
“繼續挖，石頭後面就是水。”江月苓說。
穆硯鋒又是一鍬，石塊崩裂，水珠飛濺。
可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更加劇烈的震動。
第二次塌方來了。
“小心！”穆硯鋒猛地轉身，將江月苓整個人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從井口崩落的土石。
一塊拳頭大的碎石砸在他左肩上，他身體晃了一下，卻死死撐住沒挪開。
“穆硯鋒！”
“沒事……”男人嗓音沙啞，帶著一股硬撐的狠勁，“挖你的。”
井口上方，村民們已經徹底亂成一鍋粥。
穆武文趁機煽動：“看吧！又塌了！這井不能再挖了，再挖要出人命的！”
鄭青霞哭嚎得更響了：“穆硯鋒！你趕緊給我上來！你要害死全家啊——”
可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壓過了所有人。
“都給我住口。”
施教授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拄著木棍站在井口邊，身邊還跟著趙德貴廠長。他低頭朝井裡看了一眼，然後轉頭對村民們說，
“塌方是正常的地質現象，說明這裡確實有水。如果沒水，土是乾的，根本不會塌。”
這話一出，剛才還嚷嚷著“地神”的村民頓時啞了。
施教授又對趙德貴說：“小趙，再叫幾個人來，準備好繩子，下面的人一喊就往上拉。”
井底，江月苓已經顧不上上面的動靜了。
她藉著穆硯鋒護住她的間隙，雙手貼住那道石縫，水靈根催動到極致。
一股清甜的泉水從石縫中湧出來，先是涓涓細流，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急。
“出水了！”江月苓喊道。
穆硯鋒抬頭，看見石縫裡的水已經噴湧而出，濺了他滿臉。
那水清澈透亮，帶著一絲甘甜的氣息，和井底那種陳腐的土腥味完全不同。
“真的……有水。”他喃喃道。
井口邊，離得最近的幾個村民也聽到了水聲，紛紛探頭往下看。
“水！底下有水！”
“真的挖出來了！”
“這井裡居然真有水！”
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片刻，廢井旁就圍滿了人。
李長貴書記也被驚動了，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扒著井口往下看，只見水已經從井底漫上來，映著天光，亮晶晶的一片。
“快！把人拉上來！”李長貴急道。
穆硯鋒先託著江月苓的腰，把她送上繩子，然後自己才攀住繩子上來。
等他翻出井口時，左肩的工裝已經被血浸透了，臉色有些發白，但身體站得筆直。
江月苓一上來就衝到他身邊，手按住他肩膀：“你肩膀傷了，別亂動。”
穆硯鋒毫不在意，只是怪著江月苓：“……你跳下去的時候，我差點被你嚇死。”
江月苓笑了笑：“那你以後就多護著我點。”
穆硯鋒耳朵尖瞬間通紅。
井口旁，李長貴已經讓人把井裡的水打上來一桶。
那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碧色。
他嚐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水！甘甜！比供銷社拉來的水還好！”
圍觀的村民們沸騰了。
“這穆家媳婦還真有兩下子！”
“我就說嘛，人家能救教授，肯定不一般！”
“哎喲，這口井廢了十年，原來底下有水，真是想不到！”
方才還在罵江月苓是“掃把星”的村民們瞬間變了臉，紛紛誇她有本事、有福氣。
鄭青霞站在人群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剛才哭天搶地的那個勁頭全沒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穆武文也訕訕地縮到後頭，可江月苓沒打算放過他。
“大哥，”她轉過身，笑盈盈地看著他，
“剛才你喊得最響，說什麼惹怒的神了、要全村遭殃了。現在水挖出來了，地神呢？”
穆武文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我……我也是擔心……”
“擔心什麼？擔心井塌了你要賠錢？”江月苓笑了笑，
“放心，這井是村產的，挖出水來是全村受益。你剛才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回頭公社表彰的時候，我會替大哥跟李書記提一句的。”
穆武文冷汗直冒。
施教授走過來，滿臉欣慰：“小江同志，了不起，這口井的水量不小，能解決村裡大半的吃水問題。你立了大功。”
江月苓搖搖頭：“是穆硯鋒挖出來的，我就指了個方向。”
施教授看了穆硯鋒一眼，見他肩膀有傷還在硬撐，皺眉道：“趕緊去廠醫務室處理，傷口感染了不是小事。”
穆硯鋒點了下頭，接著看向江月苓。
江月苓拉住他胳膊：“走，我陪你去。”
穆硯鋒被她拽著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低聲說：“……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知道那石縫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