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藤母離去
話音落下。
天穹之上，那朵巨大的靈質花海忽然有了動靜。
八道光芒從那花海深處凝聚而出。
那是八根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花蕊。
那八根花蕊如同八條流動的星河，從高空垂落，以一種快到極致卻又輕柔到極致的方式，精準地連線上了眾獸的身體。
那光芒落在身上，暖暖的，癢癢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殺意。
“什麼東西！”波音極客下意識地就要反擊。
可下一秒，他卻停住了。
因為他發現，這些花蕊並沒有要傷害他們的意思。
“這是什麼？”波音極客警惕地問。
“這是……給予你們，接入靈質海的許可權。”藤母道。
“以後的路，就要靠你們自己，走了。”
“你……”山嶽巨魁終於從藤母那平靜的話語裡，聽出了一絲不對勁。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藤母，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太累了。”藤母的聲音輕了下去，“守護這片生態，這麼多年……事實證明，是我錯了。”
“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
那就，讓你們來管理這座生態吧。
我……要回歸造物主的懷抱了。”
“等……等一下！”山嶽巨魁急急地打斷道。
他現在腦子亂得很。
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吾等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生態的權柄！吾等只是想……切斷與靈質海的聯絡，然後搶一波地髓就跑的！”
“傻孩子……”藤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離開了造物主，你們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在這個世界裡，跑到哪裡都是一樣的。沒有地髓造物主，還有天晶造物主、海靈造物主……你們又能逃到哪去呢？”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吾主歸來時，眾生殞命日’……這只是最壞的情況罷了。”
“如果你們，能帶領生態走向繁榮。那麼，眾生散逸的精神靈質，便足以讓吾主超脫桎梏，成就真靈超凡。”
“到那時候，對你們而言，也是有莫大好處的。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過，這裡的‘昇天’，是指同步邁入超凡。而非，讓你們迴歸靈質海的意思。”
“我去！”森林巨蚺忽然怪叫一聲，“藤母，你怎麼不早說啊！”
他那癱軟的身體猛地彈了起來，聲音裡滿是懊惱。
其實這句話在生態裡流傳已久。
沒有人教過他們。
可當他們開智之後，意識深處就會時不時地。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識。
那些知識，是屬於靈質海里造物主的精神碎片。
而他們的造物主就是那地髓巨獸。那地髓巨獸又是由一位強大的神祇，在很久很久以前創造的。
所以他們知道一些這種“古怪”的知識並不奇怪。
可知道是一回事。
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山嶽巨魁它們沒有長輩教導。
他們只能靠著自己瞎猜。
於是，誤會就這樣一點點地產生了。
“呵呵……”
“有多少年，沒像現在這樣，跟你們交流了啊。太懷念了……”
藤母的聲音飄忽起來，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淡淡的溫柔。
“我還記得，當初一切才剛剛起步。
巨魁，還只是一隻小烏龜。
孩子們，還都是些小不點兒。
非常、非常的可愛……”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孩子們，都長這麼大了。
而我，卻在那些繁瑣枯燥的任務裡，迷失了自己……”
“藤母……”
山嶽巨魁的聲音忽然哽咽了。
他聽著這些話，終於明白。
藤母還是原來那個藤母。
那個在他年幼時，曾經溫柔地守護過他們、照顧過他們的，如同母親一般的存在。
他心中那最後一絲芥蒂，在此刻終於煙消雲散。
其他巨獸也都神色動容。
那瀰漫在眾獸之間的、絕望的陰霾，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的真相一點點地驅散了。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藤母的聲音重新平靜下來，“我，該走了。”
“什麼？！”
眾獸頓時著急了起來。
他們七嘴八舌地挽留著，有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有的在拼命搖頭，有的伸出了爪子想要抓住什麼。
“藤母，誤會都說開了，您沒必要走啊！”
“對啊！我們今後會好好幫助您管理生態的！”
“您別走啊！”
“我必須得走。”藤母的聲音溫柔卻不容置疑。
“這些年來，我依賴恆常性的力量，已經徹底成為了祂在生態裡的延伸。
只有我走了，祂才無法輕易地干涉到你們。
這樣，你們才能放開手腳去改制。
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你們，要好好的啊。”
“我走了以後，你們有事要一起商量。
不能像我一樣搞獨裁。
更不能打架。
記住了嗎？”
藤母的聲音越來越淡，越來越輕。
她那龐大的、紮根於聖山深處的身軀忽然從地底湧出了一道絢麗的流光。
那流光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星河，沿著她那粗壯的主幹，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一路攀升。
最終匯聚進了那朵巨大的、懸於天穹的靈質花海之中。
“藤母！”
緊接著，藤母的主幹開始寸寸崩裂。
那根粗壯到幾乎與天相連的、墨綠色的主幹，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生機一般，從下往上一寸一寸地化為了飛灰。
那些飛灰飄散在空中，像一場無聲的雪。
而那朵巨大的靈質花海，卻穩穩地懸浮於山頂之上。
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如同一位沉默的、守護著一切的永恆的母親。
“藤母——！”
山嶽巨魁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頂上回蕩，撞上那朵巨大的花，又彈回來，一遍又一遍地迴響著。
其他巨獸也紛紛仰天呼喊。
波音極客的尖嘯劃破雲霄，森林巨蚺的嘶鳴震得山體發顫，猛獁祖象的長鳴低沉而悠遠，蔚海蛞蝓發出了深海中最悲傷的嗚咽。
他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悲壯的輓歌。
可藤母已經離開了。
離開得是那樣的決絕。
決絕得沒有留下哪怕一句告別的話。
只有那朵靜靜地懸於天穹的靈質花海，在無聲地、溫柔地注視著它們。
像是一位母親最後的、深沉的注視。